普骨間、普骨聽父子已然墮落了!
他們可還記得當年先人遷徙時的七阻八難?
他們可還記得當年祖輩在盛樂時的路藍縷?
他們可還記得當年父兄的豪情壯志?
很奇怪,劉路孤一個鐵弗匈奴,卻與索頭共情了起來。
正宗拓跋氏血脈的普骨間父子卻在慢慢改變。
雜亂的腳步聲在村頭停住了。
院子里只留下了歪倒在地的木確以及春了一半的粟米,原先的老者卻不知躲哪里去了。
普骨聽讓奴仆上前,找尋一番,將老者揪了出來。
邵四處掃了掃,發現這個院子是真臟,氣味也很難聞,不由地頓住了腳步,不想再往前走。
他喚了一位名叫田川的賓客,讓他上前詢問。
此人來自北平田氏,會鮮卑語,上去之后,與普骨聽、老者嘰哩哇啦說了一大堆。
片刻之后,他回來了,稟道:「主公,此家種了十余畝粟、十畝,另有二十余畝田種了牧草「家中栽了一些桑樹,但沒長成,不知道為什么。
「去年秋天沒殺羊,靠田里、野地里收的干草養活。家中還有兩匹馬,亦靠干草喂養,春來草料不足,打算用糠麩喂,養養,馬上就要用。”
「用在何處?」邵奇道。
「他小兒子剛從岳家回來,沒甚家財,打算把馬借給他,跟鎮北大將軍去朔方。」田川答道。
烏桓、鮮卑習俗,男女相好后,都要去岳家住一頓時間,幫岳家干活,然后夫妻二人「凈身出戶」,正式組建家庭一一當然,有的岳家會給他們一部分財物,不會真凈身出戶。
「去朔方作甚?」邵追問道他知道,去年代國輔相王豐攻朔方,第一次失敗了,沒打下,第二次召集大隊人馬,終于全取之一一聽聞鎮軍大將軍劉虎很是懊惱,于是又和意辛山、諾真水漢一帶的奚部、賀蘭部干上了,
然為其所敗。
難道朔方有叛亂?
「捕俘。」田川低聲說道:「自朔方出發,南下庫結沙,或卑移山,捕捉雜胡人丁,售賣給朝廷。」
邵恍然大悟。
「售賣所得乃絹帛。」田川又道:「此物在代國原本沒甚大用,但現在可從商隊那買家什。據老翁所說,他小兒子打算買一些絲綿,再換些錦緞,做一床錦被。」
‘捕俘竟有如此賺頭?」邵有些吃驚。
錦被一般是富戶才用得起,草原上一個苦哈哈的牧人,竟然也想用錦被?他到底要抓多少奴婢?
「這卻不知了。」田川搖頭道。
邵點了點頭。
真是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
不知不覺間,草原局勢竟然起了這么大的變化。
有人定居農耕,靠種糧食、種牧草養牲畜為生,甚至從烏桓人那里討得桑樹種子,嘗試著種桑有人半定居、半游牧,生活中定居帶來的收入與日俱增。
有人純粹做起無本買賣,靠殺人捕俘賺錢。
還有鮮卑貴人靠中原、草原互市賺得盆滿缽滿,慢慢變得愛享受起來。
變化不算特別大,但看起來大勢所趨,不可阻擋。
拓拔什翼鍵也聽到了。
他好像變得更加不高興了,總覺得自己的什么東西在一點點溜走。
昨天鎮東大將軍告訴他,母親在長春宮偷偷誕下一女,現在還養在那里,和拓跋力真作伴。
什翼鍵的心中十分酸澀,更有些委屈乃至怨恨。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劉路孤讓他耐心等機會,一旦時機成熟,便誅殺亂黨,還政于他。
什翼鍵原本不敢,現在卻覺得好像也無所謂了。
遠處又傳來了「馬耕」、「數倍」、「畝收大增」之類的言語,他有點聽不下去,自顧自想著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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