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效聽到邵勛的話后,猶豫不決。
邵勛笑了笑,剛想說算了,王效卻起身,主動遞了過來。
邵勛接過一看,原來是有關這場戰事的。
“正曰:‘王傾國中驍銳以發,若曠日持久,則人馬俱弊,且有不測之禍。翳槐大事盡付藹頭,上下皆怨。勉力從征,眾相疑也。今士馬精勇,銳兵逾萬,未若直趣善無,攻其不備,亂其陣腳。”
“言罷,南拜而泣:‘我若敗,請自刎以謝君等’。眾將感泣,兵遂進。”
“正兵陳于中陵源,師旅整肅,鮮卑不敢犯。正親擂鼓以助威,府兵鼓噪大進,鮮卑眾潰。正遣將直追,一日數戰,屢破之,鮮卑由是喪膽矣。”
“藹頭聞善無已失,與左右相顧失色,曰:‘我等死亡無日矣’,遂倉皇回奔。”
“善無既下,正偽撫鮮卑大人,以弊其眾。自引精兵數千西出,兩日奔襲二百余里,克武成、駱縣,把截要道,以阻賊歸路。”
“藹頭軍至。正謂部曲督秦三曰:‘賊遠道而來,士氣大挫,體力虧欠,君但列陣擊之。’”
“秦三拜曰:‘仆起壟畝之間,驟得富貴,實賴梁王也,今正合報恩。’遂邀擊藹頭,果勝。”
“正復遣兵追躡,賊爭相逃遁,死者數萬,藹頭僅以身免。”
邵勛看完久久不語。
這種風格對他而言,太有既視感了。以前還不覺得有什么,但當親身經歷時,就覺得有點離譜。
“你怎知道藹頭、金正說了什么話?”邵勛問道。
王效沉默片刻后,拱了拱手,道:“此乃太史公故智。”
邵勛大笑。
若后朝史官真按這段寫,那么金正的形象將會大變,似乎是一個有勇有謀、膽大心細的神將。但邵勛知道,金正是一個優點、缺點都十分鮮明的人。
他的優點用好了,比王雀兒、侯飛虎更帶勁,戰果更大,耗費更小。
如果讓他暴露出了缺點,那就要吃大虧。
邵勛將文稿遞給了王效,轉身回去坐下,道:“接戰以來,索頭總共死了多少人?”
“俘斬之數當在萬人上下。”張賓心算了一會,回道。
“才這么點人。”邵勛喟嘆一聲,道。
他算的是總賬。
竇勤、竇于真父子投靠了王氏,對賀蘭藹頭而言是重大損失,可以看做這一路兵馬“全軍覆沒”,但在邵勛看來則不然。
因為竇氏父子主力仍在,仍活著。
將來若他再投回到拓跋翳槐一邊,人家就又多了上萬兵馬,這一路兵馬又“活了”。
拓跋十姓之一的伊婁氏同理。
他們迅速投降之后,卻不好撕破臉直接攻殺了。
“大王。”不知何時,潘滔起身,行禮道:“該遣使者聯絡翳槐、藹頭舅甥了。今其威信大損,實力孱弱,諸部多離心離德,所能制者,或許只有賀蘭等寥寥幾個部落。其人應已逃往意辛山,若能招撫之,或可牽制平城一二。”
“哦?”邵勛奇道:“藹頭經此一敗,還愿降順?”
“此一時彼一時。”潘滔說道:“生死存亡之際,臉面算什么?試一試無妨的。”
“他還值得招撫么?”邵勛疑惑道。
賀蘭藹頭這種人,其實和王氏一樣,別看身邊聚攏了一大堆人,但這些大人、酋豪們完全沒有“耐心”。
是的,就是缺乏一種名為“耐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