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一開始隊列還很整齊,比較容易分辨敵我,但走到這里、打到這會,再被敵人一沖,完全亂了。
“轟隆隆!”天空雷聲大作,雨水也更加綿密了,連人遠遠的呼喊都聽不大清。
而就在雷光閃爍的那一刻,衙署門前的敵我雙方兵士瞪大了眼睛,掃視四周。
雷光熄滅之后,戰場陡然加速。
雙方一躍而上,捉對廝殺,一具又一具尸體撲倒于地。
鮮血混合著雨水,四散溢流,為這片天地增添了濃厚的血腥氣。
戰至最后,殺聲越來越小。
左飛龍衛的府兵們如同盲人一般,在黑暗中伸手摸著。
摸到麻布軍服時,立刻分開。
摸到皮裘時,當頭一刀。
小半個時辰后,戰斗似乎已經完全結束,再無一個仍站立著的敵人。
于是乎,軍士們一擁而入,沖進了衙署內。
不出意外,戰斗再度爆發,只不過規模沒以前那么大了。
另外一邊的戰場上,駱縣故城的北門、西門洞開,急促的馬蹄聲傳出去老遠,那是有敵人在出逃。
只不過這么大的雨,騎馬如何跑得快?
這不,剛出城門,馬上就是一陣人仰馬翻。
有的索頭焦急地查看馬匹,但雨夜之中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有的索頭當機立斷,直接棄了馬,一步一滑地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
攻入城內的晉軍沒有追擊。
黑夜、暴雨給了他們掩護,同時也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凡事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什么好處都給你占了。
當六月第一天的陽光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的時候,充斥著混亂、殺戮的雷雨夜已經悄然過去。
出發時有兩千人,黑夜中掉隊了六七百,最終入城的只有一千三百余。
廝殺一整夜,斬首七八百,自身死傷三百余。
秦三站在尸體堆里,舉目四望。
他不想追究哪些死于敵人之手,哪些又是被自己人誤殺的,沒意義。
最重要的是,城池奪占下來了,他們可以在此休息,恢復疲累的身心,烤一烤濕透的衣服,吃些熱湯熱飯,以利再戰。
午時,金正帶著大部隊趕了過來。
“下午向西行進十里,伐木設柵,阻遏敵軍歸途。”他吩咐道。
賀蘭藹頭已經遠遠看到了駱縣故城以及自城南流淌而過的中陵川。
此河蜿蜒到這一段,已經變成了東西向了,然后在駱縣西南陡然一個大轉彎,向南流淌,最后再折而向西,與樹頹水(清水河)合,匯入黃河。
許是因為下過暴雨,此時的中陵川水勢雄渾,很多淺灘被淹沒了,并裹挾著大量泥沙、枯枝敗葉而下,看著極為暴躁。
或許,這便是有人將這一段河稱為紅河的原因。兩岸土壤多呈紅色,被沖進河水之中時非常顯然,就連漢代遺留下來的駱縣故城,都被俗稱為“紅城”,蓋因其筑墻之土紅色是也。
他帶著的人馬已不足四千,為了快速趕路,大體分為兩部分,一半行于中陵川東岸、一半人在西岸。
南邊數十里之外,還有人馬在持續趕來,但不會是之前那么多了,因為有些兵馬本來就征自附近的山中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