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帶隊的秦三下令解散。
拓跋思恭松了口氣,原來是送換乘馬的人過來了。
府兵們齊齊行動,將今天騎了半天的乘馬交給輔兵,將領到的新馬安頓好,各自和衣歇息。
二十九日的行軍一如既往。
牧人阿六敦正拿著斧子,氣急敗壞地追著一只鼴鼠。
這種動物最可惡了,經常在地上挖洞,毀壞草皮,破壞牧場,每發現一只,他都會窮追不舍。
但今天這只鼴鼠成精了,怎么抓都抓不到,就在他聚精會神追殺的時候,幾只馬蹄踏過了他家的草地。
阿六敦氣得不行!養羊的草地能隨便踐踏么?
正要破口大罵的時候,卻呆住了。
無數騎士從草地上掠過,他們都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什么死物一般。
阿六敦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但很快就騰空而起,一柄鉤鐮槍勾住了他的皮裘,讓他跌跌撞撞地靠了過去。
捕捉他的騎士一用力,將他拽上了馬背,然后策馬離開大隊,仔細審問了起來。
拓跋思恭扭頭看了下此人,有些可憐他,但也就是“有些”而已。
疾馳的大隊騎兵躍上一個沙堆,居高臨下審視著下方。
低處的河谷地內,長滿雜草的土城、破爛的帳篷、干燥的牛糞、咩咩亂叫的羊群以及驚慌失措的人群隨處可見。
秦三一揮手,五百人越過沙堆而下。
箭矢激射而出,馬刀高高舉起,如匹練般斬下。
大群騎兵沖進了土城之內,弓刀所過之處,吐血倒地者不知凡幾。
他們很快殺透了整座土城,從另一側的木門馳出。
秦三再一揮手,又是五百人下馬,快速沖進了混亂的土城內,收拾殘局。
遠處正被審問著的阿六敦聽見了慘叫聲,頓時掙扎不休。
斥候見問不出什么東西了,直接繞到了他身后,匕首橫著一抹,鮮血飆濺而出。
拓跋思恭看得心驚膽戰。
他知道,這種土城有點類似單于都護府的軍鎮。
區別在于軍鎮士卒的家人在附近種地,這些堡寨守兵的家人在附近放牧。
這里他甚至來過一次。
多年前有人說這是漢武成縣舊址(今和林格爾縣新店子鎮東),他不清楚,可能是吧。
這個土城鼎盛時期其實駐扎了不少兵馬的,而今卻不知都去哪了。
拓跋思恭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忍直視近在咫尺的殺戮。
下午時分,遠處又一隊騎兵馳過,帶隊的是陳金根。
他把包括拓跋思恭在內的幾名向導都帶上了,總計一千府兵、五百羯騎繼續沿著荒涼的河谷前進著,現在由他們充作先鋒。
傍晚時分,天空居然飄落了幾絲細雨。
大軍不但沒有停止,反而加快了速度,直到馬兒氣喘吁吁,實在跑不動了為止。
這一天,他們行軍了上百里。
拓跋思恭站在高崗上,看著遠處嗚咽的松林以及蜿蜒流淌著的河流,暗暗嘆了口氣。
河灣處的牧草長得又高又密,本來是一處很好的放牧所在,如今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夜色漸漸籠罩了大地。
上千軍士穿著濕漉漉的衣服,沉默著啃著干糧。
吃完的人也沒有休息,而是拿出礪石,輕輕磨著刀。
拓跋思恭也拿出了自己的角弓和步弓。
弓梢上的野羊角蒼勁有力,用黃羊筋擰成的弓弦非勇士不能擁有。
他有預感,戰斗的時刻不遠了。
“離盛樂還有多遠?”陳金根走了過來,輕聲問道。
“得繞路,或者棄馬步行,翻山越嶺。”拓跋思恭指著遠處黑沉沉的仿佛巨獸一般的山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