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恍然間印證了心中的猜想,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黑。
“拓跋猗迤畢竟是一代豪雄。”邵勛又道:“賀傉,我已下令以王后之禮葬汝母于方山。作為人子,你不該缺席,忙完喪事后,就隨我班師回平陽吧。”
拓跋賀傉愣愣地看了邵勛一眼,猛地起身。
邵氏親兵紛紛抽刀,一日內第二次把刀架在賀傉脖子上。
賀傉渾然不覺,只深施一禮,什么都沒說。
邵勛嘆息一聲,雖然性格懦弱,卻還是個孝子,這讓他起了幾分好感。
這個可憐人,為難他作甚?
想到這里,轉身出了營帳。
七月十八日,平城以南哭聲震天。
老弱婦孺坐于車上,男人步行,離開了他們居住二十年之久的家鄉——不,對于此地的烏桓人、晉人以及部分匈奴人來說,可能還不止,但他們已被盡數貶為奴隸,發往汴梁。
失敗者就是這個下場,沒有任何公平可言。
甚至于,就連同為拓跋代國國人,相互之間也沒有公平可言,運氣好還能留在陘北,運氣不好那就是官奴,找誰說理去?
晉軍將士們歡天喜地,尤其是奉命押送俘虜及牛羊回家的那一批,更是喜不自勝。
王氏以下的文武官員、諸部貴人們則神色復雜,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濃烈。
借兵復國,這兵是那么好借的么?
有些經歷過猗迤、猗盧時代的老人更是感慨連連。
昔年劉琨多次乞師,擊破匈奴,救回被俘虜的晉國百姓時,他們有時候會歸還,有時候則不會。
那會的晉人,也是這般遙望晉陽,依依不舍,潸然淚下——一個黑色幽默,當年被猗盧搶回去的晉人百姓中,有不少人又被晉軍當做鮮卑百姓搶回去,因為空口白話壓根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真真印證了后世《縛戎人》中那句話“爾苦非多我苦多”。
“大王,遷走百姓后,平城為之一空,卻不知如何立國?”王氏憂心忡忡地看著南去的百姓,有心求情,卻又不敢,最終只能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東木根山不是有百姓么?”邵勛理所當然地說道。
公允地說,邵勛并未將平城周邊的百姓全部擄走,還是留了一些人給王氏的,主要是游牧屬性比較濃的那一批。
仔細算算,及至今日,陘北、東木根山兩地,名義上歸屬于王氏的百姓已有十七八萬人。代郡、廣寧及稍北一些的草原上,如今也因內戰扎堆住了五六萬人,逃至常山、中山境內的部眾邵勛也沒好意思吞并,盡數發還。
總的加起來,其實已經二十大幾萬人了,估摸著已經超過了控制拓跋十姓中六姓的拓跋翳槐。
如果她有能力繼續招撫,興許能弄到更多的人。
“東木根山……”王氏念著念著,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還沒想好。”邵勛笑了笑,道:“陘北之地,我欲分為馬邑、云中二郡。前者治馬邑,后者治平城。至于此二郡的地位,我有個想法。”
“大王之意若何?”王氏立刻問道。
“不急。”邵勛擺了擺手,說道:“大戰方平,先得遣使至各處撫慰,不然這仗便算是白打了。你先準備準備,以半月為期,八月初一陘北、代郡、廣寧各處大人、豪族、將軍之類酋豪,悉集于此。東木根山那邊,令各部派子侄輩前來就行,防著點賀蘭氏。人到齊了后,可令眾人朝賀,先把君臣名分定下來。”
王氏心神不寧,只輕輕應了一聲。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