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老實孩子,怎么就生在拓跋家了呢?”邵勛哂笑道:“若有朝一日你親政了,諸部都不買你的賬,要么氣死,要么被憂懼而死。”
拓跋賀傉還是低著頭,一句話沒有,活似被老師訓斥的學生。
邵勛看了看他,又不著痕跡地看了看什翼犍,若有所思。
王氏的注意力一直在邵勛身上,很快發現了他的小動作,心中咯噔一下。
她強壓下內心的慌亂,仔細思索著。
梁王英明神武,但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喜歡在女人面前顯擺。他曾在喝了二兩小酒后,于她面前講過如何分析局勢,王氏聽進去了。
再結合王昌打探的梁王生平,王氏分析了下自己的優勢:一、她在烏桓人中有很強的號召力;二、梁王很喜歡凌辱失敗者的妻女,仿佛不這樣他就沒有獲得全面勝利一樣,而她是女人,還頗有姿色。
她的劣勢是什么?
一、什翼犍還是個孩子,而她是女人,未必能讓部眾信服,梁王是需要一個傀儡,但不需要無用的、部族不斷離散的傀儡;
二、與她的某些優勢相關,那其實也是劣勢,梁王不缺女人,但缺有身份的戰敗者的妻女,他搞不好想將她收入房中,長期享用,細細回味他這一生的功業,因為她就是他功業的證明,還是活的。
優勢劣勢之下,機會在哪里?
威脅又來自哪里?
王氏站在那里,反復思索、權衡。
但想著想著,又覺得很累。
不知道為什么,她也控制不住內心翻涌的情緒,有些哀怨乃至怨恨地看了邵勛一眼。
梁王曾經給她帶來了一份難得的驚喜和感動……
“拓跋部余眾已經西奔,投靠翳槐了。”邵勛說道:“俟亥氏亦舉東木根山而降,告訴我,紇那去了哪里?”
拓跋十部之中,普、達奚、拔拔、俟亥四部投靠了王氏母子,另外五部及半個拓跋部投靠了翳槐。
看起來后者占優,其實不然。因為東部、中部地區大量烏桓人是堅定站在王氏一邊的,這個數量非常龐大,足以抹平劣勢還有超出。
現在的核心問題是爭取那些并未參與到爭權戰爭之中的中立部落的支持。
從人數上來說,他們比拓跋十部加起來還多。不拉攏的話,直接就跑另外一邊去了,或者兩不相幫,名義上不脫離,但事實上脫離拓跋氏聯盟。
這是邵勛不愿意見到的。
“紇那沒被抓到?”聽到邵勛的問話,賀傉有些驚訝,也有些欣慰。
“他跑了,知道他去哪了嗎?”
賀傉本不愿回答,但觸碰到邵勛的眼神后,心下一突,道:“靠近宇文部的地方,還有幾個部落,紇那肯定去那里了。”
“哦?那些部落這么恭順?”邵勛奇道。
賀傉點了點頭。
“大王,可速速遣兵追捕。”王氏一急,上前說道。
邵勛輕輕點頭,但就是不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