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上殺聲震天,血流漂杵,但銅雀臺的這個小院內卻一派鳥語花香。
發出一道道殺戮命令的大晉梁公施施然地坐在胡床之上,終日會客,言笑晏晏。
在這里,看不到一絲一毫戰爭的痕跡。
沈陵行完禮后,瞟了一眼,發現兩位冀州士人聯袂而出,面露輕松之色。見得此狀,他也稍稍放下了心。
或許,梁公在背后辦的這些事情更加重要。
李重勢如破竹,據聞已入駐受陽。如此突進速度,背后需要無數河北百姓轉輸資糧,因為光憑樂平當地豪族接濟是遠遠不夠的。
最近六七年中,河北倒有三年處于戰爭狀態,另有一次嚴重的蝗災,一次不算輕的旱災,還有一次因蝗災及勛官事件引發的動亂。如此殘酷的世道,即便是塢堡帥們也堅持不住了,就地變成了流民帥。
就沈陵看來,冀州上下真的太苦了。今年這一戰,如果遷延日久,真的會把他們榨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前陣子他去了一趟廣平郡,督辦糧草軍資,聽了太多士人豪強的訴苦。他們的話半真半假,但非常困難是真的——連豪族都開始節儉了,可想而知普通百姓是什么生活狀態。
梁公坐鎮鄴城,一一接見地方官員、大族,安撫人心,最終目的還是從他們手里榨出錢糧,支持戰爭消耗。
“景高,都準備好了嗎?”邵勛伸手示意他坐下,問道。
沈陵遞過一份物資清單,道:“皆已齊備。”
邵勛接過,粗粗掃了掃,道:“景高辦事,我素來放心。既已齊備,那就明日發兵。”
說完,他站起身,看著掛在墻上的地圖,目光有如實質般不斷游移。
出征大軍自北向南數,共有六路。
第一路:都督李重,戰輔兵二萬,攻井陘關,主要對手是石勒,進展較大,主力分散于上艾、受陽一線。
第二路:都督羊聃,戰輔兵二萬余,自涉縣出發攻壺口關,主要對手是劉曜,目前尚無進展。
第三路:都督侯飛虎,戰輔兵接近二萬,自晉城盆地北上,攻丹朱嶺,目前尚無進展,但侯飛虎多次迂回出擊,把匈奴守軍調動得夠嗆,然后趁機正面強攻,拔除了山腳下及半山腰上許多城寨,這會已殺至丹朱嶺上。
這一路也是牽制匈奴守軍最多的地方,以至于晉陽方向都派了一萬丁壯南下增援。
第四路:都督羊權,戰輔兵一萬五千,攻軹關,正面戰場無甚進展,但河清鎮將劉泉奉命抄小路繞至王屋山核心腹地,雖然被曲陽王劉賢擊退,但匈奴猝不及防,損失不輕。
第五路:以禁軍為主,戰輔兵三萬余,攻硤石堡,在付出六七千人傷亡的代價后,拔之。
這是禁軍非常提氣的一仗。
在與王彌的戰爭中,首次以如此“輕微”的傷亡攻克堅城。不過,背后其實離不開北軍中候裴廓的運作。戰至中盤時,硤石堡內的裴氏部曲、莊客作亂,臨陣倒戈,遂破之。
守將王延帶著數百殘兵敗將退守黽池——漢黽池縣,非晉黽池縣。
禁軍目前正在休整,等待補充兵員、糧草器械。
休整完畢之后,會繼續西進,圍攻黽池縣。
第六路:都督樂凱,戰輔兵二三萬人,自武關入,攻匈奴人據守的藍田關。因距離實在遙遠,且道路年久失修,目前還未抵達目的地。
從各條戰線的進展來看,雙方大體打出了水平。
匈奴人也不是弱智,整個防御圈做得是比較成功的,無奈需要防御的地方太多,而兵員、資糧又頗為不足,于是造成了典型的困境:處處設防,兵力被極大攤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