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有人出來打圓場,道:“嘴上把著點門,喝酒。”
“喝酒。”氣氛再度熱烈起來。
楊勤自斟自飲。
武人這個團體,好像越來越像那么回事了。
正月初三不殺豬,故今日宴會上無豬頭,唯牛羊耳。
女人吃不了太多,故少少吃喝了一點,便換了場地,到麗春臺踏雪尋梅去了。
庾文君被眾星拱月圍在最中心,周圍多為大將軍府、龍驤府、梁國將佐之妻。
尋得幾株梅花后,眾女喜氣洋洋,說個不停。
女人拍起馬屁來,雖然沒那么入骨,但功力也非常深厚。
庾文君被捧得暈乎乎的,臉都有些紅了。
她是真的高興。
任夫君寵愛哪個女人,在今日這種場合,也只有她能出面招待將佐家眷。
不過,招待了一會,又有些煩了。她好想撲在夫君懷里,聽他說幾句動聽的情話。
眼睛四處亂瞄之時,看到一孤零零落在后面的婦人,好像是韓氏。
于是便走了過去,拉著她的手,問道:“帶了身子?要不要到里間歇息下?”
韓氏見著庾文君問話,受寵若驚。
她身體確實有些不太舒服,但又不敢說出來,只道:“不用了。馬上要賦詩作答了,不能掃了夫人的雅興。”
韓氏是安平士族,不大不小,門第六品。
她本為孔豚續弦妻,被俘虜后賞給了平丘龍驤府別部司馬馮八尺。
馮八尺是粗俗漢子,不知憐香惜玉,得了美人之后,差點一連幾日都不下床,讓韓氏更加自憐自傷,暗地里不知道哭泣了多少次——竟比孔豚還粗魯!
日夜撻伐之后,目前已有身孕,心中愈發悲苦。
而且,她敏銳地發覺,今日與會的各家夫人們得知她是馮八尺之妻后,多有疏遠,也就金正之妻李氏等寥寥數人時不時與她說幾句話。
這種地位,更讓她感到難過。
只是——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庾夫人竟然注意到了她。
“夫君常說,壯士不可折辱。馮司馬勇武過人,夫君時常夸贊,引為今世樊噲。你為馮司馬之妻,便是有福氣了,將來必有大富貴。”庾文君說道:“沒什么掃興不掃興的,走吧,我引你入里間歇息。”
說罷,庾文君轉身行禮,告了聲罪,然后拉著韓氏,前往麗春臺偏殿歇息。
眾婦人有些驚訝,面面相覷。
金正之妻李氏、龍驤幕府督護常粲之妻劉氏亦告罪一聲,跟了上來。
韓氏有些懵,下意識跟著庾文君往前走。同時心中有驚濤駭浪涌起,覺得自己可能想岔了,原來馮——夫君的名氣這么大,連梁公都夸贊不已,庾夫人亦這般重視。
李氏、劉氏對視了一眼,心有默契地笑了笑。
李氏出身襄城破落寒門,劉氏是長安商人之女,因為身份問題,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氣。今日庾夫人為韓氏出頭,她們也覺得很解氣。
一行人很快回了偏殿。
比起外面,此間溫暖如春。庾文君拉著韓氏到坐榻上歇息,然后吩咐宮人煮些熱茶。
韓氏有些惶恐,欲言又止。
庾文君按住了她的手,道:“夫君最敬勇士。馮司馬為夫君拼殺,乃有先登壯舉,這是應該的。”
韓氏稍稍安心,默默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氏、劉氏走了過來,亦拉著她的手,小聲說話。
片刻之后,宮人端來了茶水。
韓氏伸手接過,待看到宮人的面容時,嚇了一跳,這不是趙鹿之妻呼延氏么?以前高高在上的匈奴后族驕女,怎么淪落到梁宮中干粗笨活計的宮人了?
呼延氏有些羞赧,獻上茶水之后,轉身離去,似是不敢停留。
韓氏慢慢回過神來。
好像——沒那么難過,沒那么委屈了。
“安心歇著吧,我一會再來看你。”庾文君柔聲說道,隨后又起身離去。
臨行之前,心中暗想:做這些事好麻煩啊,一會定要抱著夫君,讓他夸我。
庾文君離去后,李氏、劉氏松了口氣,與韓氏說笑起來。
馮八尺固然官位低,但庾夫人都這么重視,她們自然不能過于自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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