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途,梁公離席更衣。
平丘龍驤府別部司馬馮八尺喝了不少酒,坐在那傻樂。
親軍隊主、獨眼龍童千斤特地起身,端著酒樽走了過來,用酸溜溜的語氣說道:“汲郡先登壯士,能飲否?”
“喝!”馮八尺來者不拒,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童千斤一愣,這廝喝了不少了,居然還能喝!
果是壯士!
他不再廢話,將杯中酒飲盡后,走了。
原本對馮八尺還有些嫉妒呢,現在沒啥不滿了,就一個字:服。
回到座位后,趕緊吃了兩口菜,壓下翻騰的酒意,然后睜著朦朧的獨眼,看著廳中熱鬧的景象。
這才像樣嘛!
武人提頭賣命,摧鋒破銳,就該美酒、美人、美服享用著。
可惜了,當初哪個狗日的射了他一箭?若無那箭,興許就是他先登了。
不過,不能就此自暴自棄。
傷了一只眼后,他最近在苦練箭術。你別說,還挺好的,一點不耽誤。
梁公都鼓勵他,開玩笑說哪天能射中天上飛過的大雁,一定要送給他,他拿身上的玉帶來換。
龍驤幕府督護劉泉一開始比較拘謹,只默默喝酒。
他不太認識這里的人,再加上有點自卑,故而放不開。
沒想到酒過數巡之后,便有人找了過來,竟然還是親軍督楊勤。
“劉督護生擒劉雅,勇冠三軍,為何獨自喝悶酒啊?”楊勤擠到他身邊,笑問道。
劉泉受寵若驚,連忙回道:“與眾兄弟有些生疏。”
他在戰場上生擒匈奴安西將軍劉雅,如果算功勞,在場沒一個人能比得過他,故而得了幕府督護之職——龍驤幕府只有三個督護,他就是其中之一,此外還是個地頭蛇,世襲鎮將。
督護平日不掌兵,但出征時卻可為將,統率軍隊,算是比較不錯的職務了,帶的還是府兵。
“起來。”楊勤拉了拉他,笑道:“咱們都是武人,本就遭人鄙視,若還鬧生分,就說不過去了。走,我帶你認識認識。”
劉泉連連告謝,跟在楊勤身后,與在座的屯田軍、世兵、府兵、親軍軍官們一一敬酒。
在座的多為大老粗,沒那么多彎彎繞,一聽是生擒劉雅的“猛將”,肅然起敬,立刻起身回敬。
喝了幾杯酒后,劉泉漸漸放開了。
原來他們并不歧視他的長相,只看你猛不猛、厲害不厲害,于是心情開朗,來者不拒,不一會兒就熟絡了。
有那家境富裕的武人,開玩笑說買幾個胡姬,換換口味。
劉泉拍胸脯應下了。
其他人聽到,亦紛紛打聽。
楊勤笑了笑,悄然回席。
能結交劉泉,不是什么壞事。作為親軍督,他太清楚梁公喜歡和哪位夫人睡覺了,劉野那絕對非常得寵,梁公在她那里過夜的次數非常頻繁。
而且,長期觀察下來,他發現了一件事:梁公喜歡睡劉夫人,沒別的原因,劉氏是石勒的妻子。
但他也有些疑惑。
如果梁公喜歡睡劉聰的女人還說得過去,石勒只是個小人物,他的妻子有那么金貴嗎?
想不通啊。
“唉,有酒有肉,卻無美人!”廳中傳來了嚷嚷聲。
眾皆哄笑。
楊勤收回思緒,也跟著笑了起來。
“征匈奴之役,就馮八尺最賺了。得官又得女人。”
“士人看不起我兵家子,哪天我拆了他那烏龜殼,搶幾個士女回家舒坦舒坦。”
“哈哈!我也想。”
“你長得太丑,沒機會了。”
“梁公睡皇后、王妃,我睡個縣令之女總成吧?”
“閉嘴!”有那清醒之人,連聲呵斥。
楊勤也重重頓了下酒樽,面色不悅。
說話之人酒醒了一半,低著頭,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