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愿意。”趙二連忙說道:“給孩兒掙下幾十畝地,即便將來他當不了府兵,亦能以此為業,娶妻生子,活得像個人。”
“這就對了。”金正笑道:“梁公體恤爾等,就是想這么干。奈何朝中有奸人,極力阻止,不想讓你等子孫后代活出個人樣。”
此言一出,場中靜得一根針掉下都能聽見。
能當上一府之官的,多多少少有點思考能力。金正這話暗示得很明白了,他們如何不懂?
只不過囿于自小形成的三觀、社會風氣以及思想、行為上的慣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罷了。
金正點到即止。
他是莽夫,但也不是傻到家的。有些話,說到眼下這個程度問題不大,再往下說就不太合適了,他也不敢。不是怕士族,怕邵師收拾他,畢竟這是有蠱惑人心的嫌疑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人心是那么容易蠱惑的?還不是實情擺在這里,大伙早晚會討論、會思考。他不說,也會有別人說,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攔不住的。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就叫“共識”。
武人有武人的共識,士人有士人的共識,如此而已。
十一月二十六日,大軍返回汴梁。
搖搖晃晃的馬車中,邵勛松開了懷抱里的王惠風,試圖牽著她的手一起下車。
王惠風拒絕了,悄然整理了下衣裙,平復了下心情,下了馬車。
邵勛哂笑一笑。
如此掩耳盜鈴作甚?都坐一輛馬車回來了,誰還不明白怎么回事?
“夫君。”庾文君站在觀風門外,想要上前抱他,卻生生止住了,行了一禮。
邵勛看了看出迎的姬妾們。
裴靈雁不在。
十月間,她又誕下一子,這是她為自己生的第三個孩子,也是第三個兒子。
羊獻容也不在。
邵勛北渡枋頭后,得知羊皇后有孕吐,也懷上了,這會還沒生。
除這倆人外,其他人都在門外行禮。
王景風睜著大大的眼睛,看向妹妹。
王惠風對上其他人的目光時,表情都很平靜,但看到姐姐王景風時,直接別開了視線。
王景風不知道腦子里在想些什么,突然間笑了,然后又捂住嘴。
樂氏用麻木的眼神看向他。
盧氏年紀大了,已經過了那個階段,只是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幾個小媵妾一臉幽怨,仿佛在指責他寧可找“阿姨”,都不來找她們。
邵勛上前拉住庾文君的手,道:“回去吧,家中可好?”
庾文君好像有點心事了,欲言又止。
邵勛大概猜到了一點。
沒有誰活在真空中,都有親朋好友,都會受外界環境、風氣變化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