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見石勒注意到晉軍的動靜了,于是鼓起勇氣說道:“大王還打算守鄴城么?”
石勒沒有回答,只看著王陽,道:“繼續說。”
“我觀邵勛打算圍攻鄴城了。”王陽指著外面,說道:“其兵本只屯于草橋之北、鄴城以南,現已分兵城東,開始修筑營寨。城北那邊似乎也派了人。如果讓他挖起壕溝,筑起城墻,大王覺得該怎么辦?”
自邵勛大軍抵達鄴城的那一刻起,主動權就已經完全操于他手了。
他完全可以在鄴城四周大挖壕溝,掘塹三重,引水灌之。
挖溝挖出來的土就地夯實為墻,然后在三重壕溝外安營扎寨,筑起高臺,布好弓弩,到時候怎么突圍?
這也是石勒為什么不愿意死守鄴城的原因。
就三個月糧草,被人這么一搞,三個月后大軍餓著肚子,難道吃人?
好,就算能吃人,但士氣一定更低落了,屆時被人一突而入,大面積倒戈是必然之事。
甚至都不一定等到三個月,就會有人投降了。
今日出城野戰,大敗而回,局面沒有任何改觀,還惡化了,這一把算是搏輸了。
而邵勛的意圖應該沒有改變,他開始付諸實施了:掘壕筑墻,圍困鄴城。
圍困的同時,肯定還會有進攻,一方面是牽制守軍,讓城外得以順利掘壕,另一方面則是趁著守軍士氣低落,看看有沒有便宜可占。
這不——
“咚咚咚……”鼓聲響起,之前未出戰的晉軍輔兵已排著整齊的隊列,慢慢靠過來了,這是要攻城!
“大王,邵勛兵臨鄴下,左近塢堡莊園定然降之,出糧出丁。掘壕筑墻要不了多久的,若再猶豫下去,一旦讓邵賊把鄴城團團圍住,可就走不了啊。”見石勒不說話,王陽有些著急。
石勒張了張嘴,始終沒說出什么。
鄴城說白了,就是一座土石木料構筑的城池罷了,本身造得過大,需要太多兵力防守,周圍又無任何險要地勢,所謂易攻難守。
從軍事角度來說,價值不大。
但從政治角度而言,它又意味著太多。
河北第一名城、運漕樞紐之地、曹魏霸府……
這一樁樁加在上面,讓鄴城變得舉足輕重。
他在這里幾年了。
勸課農桑、分地分宅、拉攏豪族、訓練兵士,他的次子也出生在這里。
他手下很多將校與鄴城豪族聯姻。
他甚至打算在這里開辦學校,讓每個將佐都挑選子侄,送進去讀書。
這么多計劃,這么多牽絆,豈能說走就走?
一走,多年努力毀于一旦,威望一朝散盡。
一走,他便成為無根之萍,依附他的部落都不一定會再買他賬——難道邵勛不能招誘部大、酋帥們嗎?
石勒不敢這么小看他。
他總覺得邵勛手段很厲害,說不定就和諸胡首領打成一片,讓那些人為他效力。
鄴城一丟,他都不知道有幾個人還愿意跟隨他。
十八騎應該沒問題,但底下的兵將呢?
縱有大批人跟隨,邵勛不會追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