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舍之后,不是一間房屋的模樣,而是一面湖,湖水之中,一條小舟飄飄蕩蕩,來到他的面前,舟上一名老者頭發半邊黑,半邊白,手執漁桿在那里釣魚。
林蘇臉上露出了笑容。
一個故人啊
而且是很早很早的一個故人
當日他在會昌會試之后,提前交卷,出了考室就看到了一面湖,湖上有一老人,他與老人合力寫下一首七彩詩篇,就是那首“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絲絳一寸鉤,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獨釣一江秋”
后來他才知道,這老人已入文界。
再后來他才知道,這位文界是章維空章亦雨的曾祖父,章居正的父親。
他入圣殿之后,其實打聽過章維空,但沒有人知道。
圣殿太大了,如果一個人并不特別出名,是很難找到的。
但今日,他見到了。
“老爺子”林蘇拱手為禮“故人相逢,不亦樂乎”
“來”章維空手一起,掌中釣鉤一揮,林蘇隨著他的釣鉤上了他的小船,小船滑入湖心,四周一派汪洋。
“小子,有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老夫”章維空微笑。
“我其實打聽過你的消息,只是沒打聽出來。”林蘇手抬起,遞給章維空一只銀色酒壺。
章維空打開酒壺,仰天喝了一大口,贊一聲好酒,然后目光慢慢下落“你打聽不到老夫的消息,只因為一點,老夫身在閱文宮,閱文宮之人,不得對外表露身份,以保文道之上的一方凈土”
林蘇心頭大亮
這就是章維空三十年不知音訊的根本原因。
這就是他在圣殿都找不到他的根本原因。
只因為一點,他在閱文宮。
閱文宮是超級宮,也是超然宮,對文道成果擁有終極評判權,這里面的人容不得半分裙帶關系,否則,有可能會因為人情關系而隨意亂定別人的文道成果。
打個比方說,假如章維空著意放手,他家孫子章浩然抬筆就是七彩詩或者傳世詩,那便宜就占得太大了。
基于此,閱文宮的人個個神秘,外人根本不知道誰是閱文宮的人,才會杜絕人情稿,這跟現代社會考公面試差不多,面試官異地為考官,一到就進入酒店,沒收手機,杜絕一切溝通的渠道,確保面試公平。
林蘇目光抬起,有幾分復雜“那老爺子今日真身見我,可是有幾分忌諱。”
“是的確有幾分忌諱,但是,老夫不能不來”
“為何”
“你將踏上一條艱難之路,我們這些老人幫不了你什么,只能前來告訴你四個字”
林蘇站起,躬身“前輩請言”
章維空右手一起,按在他的手上“大道不孤”
大道不孤
四個字,放之天下皆準
四個字,簡單而又例似于廢話。
但是,在林蘇即將踏向天外天之前,章維空不顧自己身份的犯忌,專程前來,鄭重地告訴他,卻也傳遞出一份堅定的支持。
他在告訴他,林蘇所做的事情是對的
圣殿之中,其實有很多人支持他
哪怕這些人不便于表露身份,不便于公開支持,但是,知道了這一點,林蘇心中突然熱血沸騰。
很長一段時間,他一個人孤獨地摸索,他一個人暗室設計,暗室演繹,苦心謀畫,在棋盤上孤獨地落下一顆顆的棋子。
他不知道有沒有人欣賞他,他不知道他的前路之上有多少同行人。
但今天他知道了
至少常十八支持他,至少章維空支持他,還有很多人都支持他
一時之間,千言萬語,一時之間,無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