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師如此惡意報復,想必是對老夫今日未曾接見而心生怨恨。”費月修道“請入費府吧,老夫成全于你即是”
這番話,非論道,但是,卻也是有著言語機鋒的。
將林蘇所有的言語,一概打入胡攪蠻纏,將其理由定位于林蘇求見,而他未能接見,所以林蘇心頭有氣。
因為心頭有氣,所以惡意報復。
這樣一來,林蘇的文名就蒙上陰影了,睚眥必報之人,豈是文人風范
這就叫敗局之中求勝
林蘇笑了“費大儒這會兒有空了抱歉本人反而沒甚興致了費大儒還是安心祭祖吧對了,林某實在忍不住想問一問,費大儒你祭祖是怎么一個祭法要不要帶把鏟子拿把掃帚,否則的話,你如何清掃你家祖廟之上,遍地的馬糞”
費月修突然覺得自己文心快裂了
滿城百姓,也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快裂了
整個舊韓之地,最大的恥辱就是祖廟被毀,成了大隅軍方的馬場
現在被面前之人,以最粗暴的方式,當面撕開
灑上鹽,反復揉捏
這樣的事情,從未有過
誰敢
大概也只有林蘇敢
因為他不是這片土地上的人,他對大隅談不上半分敬意,他就是要在所有人都受不了的地方死揪,你能拿他怎么辦
“大膽狂徒,放肆”一聲怒吼起于費府,無數的侍衛突然出現在林蘇四周,濃濃的殺氣將他團團圍困。
畢玄機目光抬起,盯著外圍的一個人臉上,那是一個沒有殺氣的人,而且是一個白衣女人,她靜靜地站在街道上,就象是一個普通的、出門看雪的小家碧玉。
但畢玄機偏偏忽略掉了滿場殺機橫流的侍衛,直接鎖定于她。
林蘇卻是淡淡一笑“怎么要拿下我林某人象殺昔日烏云詩案那位詩人一樣,殺了我么抱歉我有免罪牌”
他的手輕輕一抬,掌中是一枚令牌,非金非木,正面為圣殿,背面常行
圣殿常行令
所有兵士全都定在原地
林蘇懶洋洋地道“周大人,告訴李熾,圣殿常行行走天下,不受皇權所制,相反,可以問責皇權,本常行今日入你大隅,其實帶有問責之意,當日你大隅鐵騎入侵韓國,毀人祖廟,有傷天和,無人敢為他們作主,我林蘇,為他們作主”
他的聲音傳遍全城,東寧城數以百萬的百姓盡皆聽聞,所有人面面相覷,一股突然的驚喜從心底升起
天啊,他是來幫我們的
舊韓祖廟被毀,舊韓故地億萬子民誰不痛恨誰不抗爭
但是,誰又能出頭
今日,大隅最大的敵人來到了這片土地,他是圣殿常行,他可以問責皇權,他要過問這件事,他要還舊韓一個公道
一瞬間,林蘇完成了最為匪夷所思的轉換。
他不再是一再挑釁舊韓子民、掀舊韓子民傷疤的可恨之人,他是舊韓子民最大的依靠與希望所在。
費月修府內三千弟子,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恐。
林蘇來東寧,昨夜大家都知道了。
他們想了千百種可能性,如今全盤落空。
林蘇沒有跟費月修會面,依然讓費月修灰頭土臉。
他三言兩語挑起了民怨,在最不能動刀的地方動了刀,他一根常行令捆綁了滿城民意,他從孤家寡人突然變成了眾望所歸。
費月修這個大隅排名頭號的民間大儒宗師,經他如此一鬧,站到了民眾的對立面。
他頭上的光環還能亮嗎
他摔落神壇已成定局,那么,他還值得三千學子萬里奔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