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畢玄機都覺得,林蘇剛才是失言了。
祭祖之事何等莊重
你妄議人家祭祖,的確是失了禮數。
你一個堂堂宗師,今天怎么也失了水準
林蘇道“抱歉抱歉,林某失言,林某只是聽聞,舊韓之祖廟早已成為牧場,民間祭祖漸成禁忌,甚至有寫下祭祖之詩而被捕入獄、滿門抄斬之事。誰能想到,費月修大儒,竟敢當著皇朝高官之面祭祖,真是鐵骨錚錚、文人風骨也林某佩服之至”
此言一出,滿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臉上,都有不敢置信的表情
因為林蘇這番話,揭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疤
舊韓淪陷之時,大隅鐵騎摧毀了韓國祖廟,激怒了全體國民,無數人因為這件有違天禮人倫的大事而被殺,民間的怨氣從未消停。
大隅歷來都是鐵腕鎮壓。
后來還發生一件天下知聞的事件,就是“烏云詩案”。
有一個詩人,寫了一首詩烏云磅礴壓天門,泣雨同悲世事聞,新人但見牧鞭起,舊鬼空啼草下魂
這首詩是真正的膽大妄為,新人但見牧鞭起,矛頭直指大隅鐵騎,將人家祖廟變成牧場的忌諱事,舊鬼空啼草下墳,更是一下子觸動了所有韓國遺民的傷痛。
這位詩人,被滿門抄斬
從此民間,祭祖成為敏感字眼
當然,說完全禁絕祭祖那是扯淡,但是,借祭祖而反對大隅統治,就是忤逆
如今,林蘇輕描淡寫將這段大家諱莫如深的話題,強勁掀開,順手放大,聲傳全城,直面費月修,看似對費月修極度贊揚,但是,這諷刺卻是如此之深刻。
你費月修也是舊韓之人,民間談祭祖而色變。
你自己呢
大隅皇帝對你施恩,你祭祖而謝
諷刺不諷刺
滿城之人如同突然之間被灌了滿嘴的醋,又酸又澀。
費月修門下三千學子面面相覷,滿腔的不服,滿腦子的圣典盤旋,但是,他們卻沒有人站得出來,因為這一站出來,事態就嚴重了,來人是言語如刀、威名遠播的青蓮第一宗師,誰也不知道他會出什么歪招,一個沒接住,壞的是費宗師之大計,壞的還是皇帝陛下的大計。
一個清雅的聲音從遙遠的莊園深處傳來“林大儒需知腳下站的是何方土地,在我大隅境內,惡意傳播是非,豈是為客之禮”
此聲音一出,雖然輕柔,但覆蓋全城。
他沒有就林蘇預設的軌道走下去,而是另起一話題為客之禮
作為客人,來到別人家,該做的事情是謹言慎行,不沾是非,你有違此道,你就失禮,至于內容是什么,并不重要。
這就是以禮為宗的費月修之回應。
跨越幾座庭院,隔空作出回應。
“費月修費大儒是嗎”
“是”
林蘇道“費大儒提出了兩個問題,還真是讓人難以回答其一,費大儒問在下,可知腳下是何方土地林某突然覺得,這片土地屬于何人,似乎并非一個歸屬概念而是時間概念,就目前而言,歸屬大隅,但是,將時間前移二十年乃至四百年,它歸屬韓國。卻不知費大儒問的是什么時間節點”
費月修額頭毫無征兆地滿頭黑線
滿城之人照例懵圈
費月修開口了,沒能震住他,沒能將他引入費月修設的軌道,相反,他朝著策反之路又前行了一步。
此人之無法無天,此人之言語機鋒,讓人防不勝防啊。
最可怕的是,他每句話都斯斯文文,邏輯性十足。
費府陷入可怕的沉默
林蘇繼續“費大儒提出的第二個問題,惡意傳播是非,非為客之禮,禮之一途,費大儒顯然是懂的,卻不知道費大儒懂不懂史道史料傳播,客觀為上,既是事實,又何來惡意善意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