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先前的那個應該是個官員。”
“哦,你說的是任大人啊,他是新任的西州知州”
“天啊,知州”崔母心跳又加速了,一州知州,她可是知道分量的,她這一脈的女子,個個長得美,個個都是小妾界的個中翹楚,她這一代混得最好的就是她三姐,她三姐嫁的人是楚州六品錄事,現在自家女婿剛才做了啥堂堂一州知州,二品大員躬身下拜
這一刻,她又有點小膨脹了。
幸好她家的底蘊深厚,知道做小妾的應該恪守小妾的本分,膨脹是最大的禁忌,她強壓內心的激動,打算跟女兒再好好談一談,什么叫母以子貴
而林蘇,穿過義川湖的煙波,就看到了一條小船。
這條船格外精美,其實并不是船,而是一具琵琶,白玉琵琶。
白玉琵琶橫臥碧波之上,莫聞身著男裝立在船頭。
“林兄雖已封王,但小弟猶憶當日以曲論道,是故,依然稱林兄為林兄,不知林兄是否介意”莫聞鞠躬道。
林蘇笑了“文道之上,以文會友何等愜意又何必在意俗世虛名”
“林兄慧達林兄請”莫聞手輕輕一抬,如同琵琶曲響,一只茶幾從下方白玉桉中升起,上方清香撲鼻。
兩人面對面而坐。
“林兄離京日,家兄上任時”莫聞給林蘇奉上香茶,悠然道“家兄之上任,大約出乎林兄意料之外,是否”
她說的是莫名
莫名上任的是京城文廟打更人。
林蘇托起茶杯,微微一笑“有意外,但也不特別意外。”
“小弟知道因陳更任職一事,林兄與家兄頗有芥蒂,但林兄一定不會想到,家兄并無私心。”
林蘇道“我知道”
“林兄知道”莫聞頗有驚訝。
林蘇笑道“聽話可聽音,觀人可觀心,兩位莫兄,雖然與我打交道過程中,更多地是站在對立面,然而,我也可以清楚地知道,你們與段云河并不相同,你們并非出自私心,你們只是堅定地相信,你們所作所為,才是圣殿正途。”
莫聞道“林兄理解的圣殿正途何所指”
“穩定在你們看來,穩定就是最大的濟世”
莫聞心頭大跳,她從林蘇口中,聽到了姐姐所說的答桉,他,真的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道“林兄似乎并不認同”
“很難去認同至少,我無法全盤認同”林蘇道。
“請林兄詳解”莫聞托起茶杯,詢道。
林蘇輕輕品上一口茶,隨手輕輕一指“莫兄,這面湖水如何”
“美不勝收”
林蘇道“莫兄可知道,三年之前,這里只是一座荒山十萬流民在山間挖草而棲,這條白玉琵琶舟下方,有一墳頭,三年前的那一天,一對夫妻抱著快要餓死的兒子跪在這墳頭之前,妻子求她的丈夫趕緊賣了她,因為再過數日,妻子餓得沒了人形,就賣不了好價錢,她兒子也就無從活命”
莫聞輕輕一顫
她的琵琶舟悄然移開了十丈開外,透過碧波,她真的看到了下方一座似乎曾經是墳頭的小山坡
林蘇道“如果只談穩定,什么都不去改變,又何來義水北川、海寧江灘百里生態圈又何來如今的一湖碧水兩岸清歌”
莫聞目光抬起,眼中一片迷茫
她是圣殿中人,她生下來就沒有雙腳踏上過黃土地
但她卻也知道,他所說的事情都是事實
“還有北境”林蘇遙望遙遠的北方“如果只圖穩定,北方四鎮此刻還在大隅鐵騎之下,四鎮流民如何北上安家求穩,圣殿所需,亦是我林蘇所愿也,但是,穩有一個前提,必須是民眾生活富足,才可求穩民眾水深火熱,上頭酒池肉林地談穩定是濟世,不僅僅是笑話,還是諷刺”
莫聞心頭再度劇顫,她長期以來對姐姐的認同,在林蘇這兩段話面前,搖搖欲墜
她深深吸口氣,讓自己的心思重歸正題“林兄胸懷天下,小弟豈有不知林兄為世間所為之事,小弟亦是敬重有加,然而,林兄可知,當前圣殿,面臨危局實是經不起世間風云。”
“我以紅塵為名,以蒼生為名,而令兄卻著眼于圣殿偉業。所以,在令兄看來,我這站位顯然太低,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