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與陸天從出了皇宮,沿著白玉臺階步步而下
“林大人身為南山知府,長期身在京師,傳將出去可是不太妥當,還需早日返回轄地才是。”陸天從開口了。
“無妨,習慣了”林蘇道。
“習慣了是何意”陸天從目光抬起。
“南山府已經習慣了我的不在”林蘇道“不瞞相爺說,我這個南山知府,前前后后去南山也只有三回,一次住了一夜,另一次住了三夜,最多的一次也只住半個月。南山七縣,我一次都沒有去過,四司八房,我一次都沒有進過,南山府衙眾官,都已經習慣了府尊不在的現狀。”
陸天從緩緩道“林知府是將這種不在,視為官場上的得意之作么”
“得意倒也說不上,只是一種坦然而已”
“坦然”
“是啊,相爺可別小看了坦然二字,有的人一輩子追求權勢,不惜以親人為犧牲品,來成就自己的位極人臣,可位極人臣又怎樣照樣患得患失無法坦然相比較而言,下官官場之上無所求、無所謂的坦然,宛若清流,難能可貴。”
陸天從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沖天。
面前之人所說的話,他曾告訴自己視若放屁,但是,他還是做不到入耳如不聞。
因為這話針對性太強了。
以犧牲親人為代價,追求權勢,指的就是他陸天從
昔日他的兒子陸水舟娶了洛天瑤,洛天瑤的師門犯事,求他解救,他不僅不救,還親自捆了洛天瑤,送到牢房,導致洛天瑤在獄中生下陸幼薇,也導致陸幼薇體弱多病,如果不是林蘇出手相救,陸幼薇此刻墳頭早已青草搖曳。
這算不得陸天從政壇污點,相反,他憑這一手決絕的姿態,與大公無私的美名,登了宰相位。
但是,這話從林蘇口中說出來,卻是如此的諷刺。
陸天從強行壓住怒火
“林大人剛才在陛下面前,不是口口聲聲以法治國么本相昔日不循私情,以法論事有何不該林大人身為一代宗師,論法論理,擇其有利者用之,逢其不利者改之,豈不是首鼠兩端”
這話理足得很。
前一刻你大談法制。
這一刻你譏諷陸天從當日的大公無私。
你這一反一復的,豈不是自己朝陸天從褲襠里面翻
林蘇笑了“相爺當日真是依法辦事么可為何我記得,天瑤伯母的師門盡滅,最終被先皇陛下定性為冤桉既是冤桉又何談依法,不分明是枉法么相爺可們心自問,這枉法之冤桉,有你幾分功勞天瑤伯母悔恨一生,幼薇差點命喪黃泉,是否拜你所賜做人,你沒做明白,做官,你也注定會是一個笑話告辭了”
林蘇輕輕一拱手,沖天而起。
陸天從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做人,你沒做明白,做官,注定是一個笑話
這話之刻毒,他從來沒有聽過。
但是,這話中隱含著一重意思
他今日終于暴露了他的圖謀
他真的在劍指九五至尊
為何
因為他敢嘲諷自己這個宰相
天下間沒有人有資格嘲笑宰相,除了一人之外
這個人只能是國君
他敢于嘲笑自己,他就有意為君這,或許是今日宰相受了一堆氣之余,唯一捕捉到的一條有用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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