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廚房這一路,百靈都緊緊扶著永秀的胳膊,生怕姑娘再犯傻,那姓沈的簡直就是瘟神煞神
要不是他,姨娘也不會被關,畫眉也不會是那么個收場。
“姑娘,姑娘你可別”別再犯糊涂了
“我知道。”她不是對沈公子還存什么綺思,她是想到了就止不住心中發寒。
百靈松了口氣,扶著姑娘回到芙蓉榭。
永秀日日都去廚房,何媽媽也不是天天都跟著,看見永秀回來,問了一句“姑娘怎么回來了”
“老爺要待客呢,廚房忙不開,姑娘就回來了。”
永秀輕悄悄上了二樓,隔著窗戶看向眠云閣的院子。
已經初
夏,眠云閣院里的桃樹梅樹上都結起了青皮果子,她望著閣中越積越多的枯枝敗草默默落淚。
何媽媽看了,心里一嘆。
永秀低頭抹淚,就聽何媽媽在院里高聲道“眼看都要端陽了,這兩邊院子離得這么近,那邊的池子叫葉子堵了,風一吹姑娘這邊都能聞見死水味,再熱一點那不全是蚊蠅”
何媽媽大聲吩咐“趕緊的,明兒叫人去通一通”
永秀臉上淚還未收,百靈喜笑顏開“姑娘,這下可好了”
院子清干凈,看著也不那么衰敗。她們再給掃院的婆子塞點錢,趁著扒落葉給姨娘帶點東西進去。
白鷺給何媽媽奉上茶盞,她新補進芙蓉榭里填缺,是何媽媽親自選上來的丫頭,小聲問何媽媽“媽媽怎么突然想起這一出來”
“那邊的水池子總要通的,天一死水就要生蟲,叫那些蟲咬了下痢怎么好”何媽媽望著隔壁的院墻,心里冷哼一聲,當年她
是怎么得了痢疾久治不好的
要不是為著姑娘,她才不愿意張這個口。
“也給姑娘找些事忙一忙。”清落葉兩天,水渠再通兩天,也就沒心思再想旁的了。
屋里的永秀果然張羅起來。
“梅花丹、防風散、藿香正氣丸都包進去,還有干菊葉干蘆根這些也都包一包。吃的東西放不住,拿青瓷罐子裝一甕糖”
旁的便罷了,就怕姨娘在里面生病沒藥用,七手八腳收拾起藥箱小包袱。
又悄悄用綢帕包了一小截參段,塞在藥箱最下面。
百靈跑進跑出忙得腳后跟不沾地,心里卻大松口氣,管他什么姓深姓淺的公子,萬萬不要再挨上一點才好
明瑟閣中點起兩掛明角燈,往日宴賓客才會點這樣的燈。
閣前就是西湖,天氣漸暖,湖上游船畫舫星羅棋布。閣中不必設樂,只要開著窗,湖上的絲竹管弦聲就能傳到閣中來。
沈聿一面陪飲,一面在想要怎么把剛才的事告訴容姑娘。
連容世叔都聽說山長夫人在暗中相女婿的事,萬一容姑娘從容五容六那里聽到傳言,她會不會不高興
他希望她能不高興,但又不想讓她不高興。
容寅還在一杯接著一杯,他往日喝的都是苦酒,今天倒有幾分甜。
可這樣的好事,這樣稱心如愿的事,不能跟真娘同享。美酒歡歌又何滋味
恰在這時,長隨在閣外稟報“老爺,三姑娘叫人來報,說明日一早她要坐船出門。”
容寅半醉半醒“朝朝是不是去尋大夫的我要與她同去”話音才剛落,手中杯盞翻倒,潑了一身酒。
沈聿箭步上前一把扶住容寅,問長隨“閣中可有床榻可歇”將容寅架扶到榻上,又給容寅蓋上薄被。
自己坐回桌前,面朝西湖,細細品味廚房送上來的衢州菜。
剛剛傳菜的小廝說了,是廚房特意做的,是她吩咐的。
沈聿其實不愛這味藥雞,但他還是伸筷,將不老神雞送入口中,把廚房送上來的衢州菜都嘗過,沈聿這才停下筷子。
等他回到瑯玕簃時,蘆菔已經等他許久了。
還是原來的屋子,連裝飾都不曾動過,蘆菔急巴巴上前“公子廚房送了一屜羊肉灌湯包來”按往日容家送點心的慣例公子是不吃的,他一直咽著口水等著呢。
誰知公子倏地笑開了,大步邁到桌前坐下,把那一屜灌湯包全吃了,連湯帶汁一點沒剩下。
沈聿躺在床上,窗外湖面波至雪來,波平雪消。
心中默念,“明日一早,她要坐船出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