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寅哪知自己好三句話就被窺知了意圖,他本想旁敲側擊的,沈聿如此直白,心中歡喜頓生。
立起身來踱上兩步,一把拉住了沈聿的袖子“來來來,我們到園中去,今日你陪我好好喝上兩杯。”
朝華回了濯纓閣,簾櫳剛掀就聞見一屋花香。
案上妝臺上全都擺了新剪的芍藥花,每瓶中插著一大捧,朵朵開得大團鮮妍,素靜屋中憑添喜意。
芍藥的花香把屋中柏香都壓了下去。
她看了甘棠一眼。
甘棠忍著笑意嗔怪紫芝“怎么擺了這么多,香得太過了,趕緊撤兩瓶。”
“誒”紫芝歡歡喜喜應聲,抱著花瓶出屋去,剪都剪來了,便給幾個丫頭屋里一人分一瓶,最大的那瓶給沉璧。
朝華坐回到書桌前,張口還是先問正事“溫管事回話了沒有莊宅牙人那里怎么說的”
青檀回道“溫管事說已經知會了牙人明兒去看屋子,是讓門上套車,還是讓碼頭預備船”
“坐船去,明天一早出發。”
水路上蹤跡難尋,坐船更能避人耳目,只要撤換下船前懸的容字燈籠,滿湖都是差不多的小舫。
朝華抽張素箋,在手中對折,指尖不停,思緒也不停。
立契過戶的事多使些銀子交給牙人去辦,牙人手熟,日過戶的文書也就辦成了。
莊宅里面要隔開院落,還要加高院墻,多請些泥瓦工匠加急趕工,半個月不知能不能成。
把這些辦完,還有大夫病人。
不知不覺手中素箋疊成一只小紙舟。
甘棠柔聲稟報“西院的管媽媽來了。”
管媽媽是西院廚
房的管事媽媽,三十開外,一身老綠衣裳,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用帕子利落裹著。
羅姨娘關起來之后,廚房門房都換了管事,管媽媽就是新提上來的。
平時朝華不在西院用飯,家里又許久不擺宴,她沒地施展,只是調派人教教五姑娘學廚。
這會兒站在簾外,笑吟吟問“姑娘,老爺要在明瑟閣里擺酒請沈公子,想問問姑娘給定個什么菜單子。”
朝華想了想“原來會做衢州菜色的灶上娘子還在不在”
整治西院時,她才知道羅姨娘為了沈聿,特意找一個會做衢州菜的灶上娘子。
管媽媽點頭“在呢。”
“莼菜羹,鱸魚膾是爹要吃的,也是你們的拿手菜。再讓她添個小青螺下酒,再加一道神仙雞。”
他看著比上回浴佛節還清瘦了些。
“別的小菜和點心,你看著配一配。”
“是。”管媽媽領命應聲,剛要轉身,就聽簾子里三姑娘的聲音又傳出來。
“等等,廚房里可有擅做榆林菜的”
管媽媽愣住了,這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容家的灶上還真沒有擅做榆林菜的,但她很快道“咱們府里沒有,但城中有一家館子面食和羊肉包子都做得好。”夏日里還賣涼粉皮子。
“叫人去買些來。”
管媽媽回到西院廚房,一邊報菜名一邊問做衢州菜的徐娘子“還有什么能上的”
徐娘子報出一串兒來“魚頭,發糕,貢面,豆干我都拿手。”
“貢面不要,魚頭也不必,有鱸魚膾不吃別的魚了,就加上發糕和豆干罷。”一個當點心,一個下酒吃。
四干四鮮擺上去,下酒菜且得吃一會。
永秀正在做今天的點心,她聽見管媽媽報的這幾個菜名,臉色微微發白。
沈聿來了
百靈也聽見了,她上前一步緊緊扶住永秀,用不輕不重的聲音問“姑娘是不是叫煙熏著了”
管媽媽正想把五姑娘請回去
老爺要待客,廚房正是忙的時候,五姑娘在這兒站著,她們施展不開。
“那可不好,姑娘趕緊歇著去罷。”管媽媽連哄帶勸,把永秀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