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娟微微驚奇,擱下茶盅,伸手托著朝華的手掌,先是細看,而后又伸出自己的手。
兩個閨閣女孩的手上都有一層繭,余世娟用左手輕輕撫按朝華指尖,看著很像是練習書法長出的繭子,但又不一樣。
“這是”
朝華坦誠相告“這是練針練出來的。”
“針”余世娟先想到的當然是女工針黹,她娘年輕的時候手上就有這樣的的針,是祖母常讓娘做針線做出來的。
直到父親一路升官,俸祿越來越多,把一家子都從老家帶出來,娘手上的繭才慢慢消退,但指上硬塊永遠留下了。
朝華道“余姐姐雖才來余杭沒多久,也該聽說我母親的病了。”
余世娟臉上泛紅,她當然聽說過。
一口傳一耳,人人皆知,人人不提。
還有好事者往她娘耳中吹風“容家別的姑娘就罷了,她娘那么個病癥,萬一她也發作起來,莫要傷著了大姑娘。”
余家一子一女,大姑娘自然是余世娟。
那人為了拍馬,竟把朝華說成是隨時可能發瘋傷人的人。
余夫人是上官夫人,笑瞇瞇聽了,而后對那人態度也不變,只是告訴女兒“莫要聽信人言,好與不好,你自己就有眼睛。”
余世娟沒想到朝華竟會直白說出口,面帶歉意“幾句閑言,妹妹不必掛在心上。”
“我不在乎這些。”朝華利落接口,“我來是想”
余世娟凝目望著朝華,她母親的病,跟她手上的繭子有什么關聯自己又有什么能讓她請托的
“我是想問,恤頤堂棲流所和仁濟堂中,有沒有癲狂病病人”
余知府剛到任就推行仁政,恤頤堂養孤老,育嬰堂收棄嬰,還有棲流所收流民,仁濟堂義診看病。
城中可能接觸到的病患,全在這幾處了。
余世娟輕抽口氣“你”以世家女子的身份學醫還想替人看病
余世娟手指頭緊緊絞住了帕子,她知道朝華來求什么,但連她都覺得驚世駭俗,又怎么去跟母親父親張口
“妹妹,你知不知道就算能去,你會見到些什么人”余世娟只是搖頭,“你這輩子只怕連小吏都不曾見過幾個。”
“容妹妹,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不是一句虛詞兒,此地已是難得的富庶安閑了。”
恤頤堂收的孤老還好說,棲流所中都是流民,她跟著父親四方為官,見過流民是什么樣。
似朝華這樣,生來就在天堂的姑娘,她連流民什么模樣都是想像不到的。
“你不會以為,流民也是民,他們只是臟些臭些罷”有些流膿生瘡,碰上了就會得病,要不然父親怎么會把這些人全攏起來收治
大力推行仁政,是為了不出時疫。
“就算這些你都不怕,你家里能答應么”
余世娟說得情真意切,朝華一句一句收入耳中。
朝華聲音極低“他們永遠不會答應的,但我要做。”
這件事連一向都偏向她的大伯母也不會點頭,祖母更不必說。
“你都知道,為什么還如此執著”
“天下能延長我娘的壽數的人,只有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