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在大殿內宣戒,寺中的女尼們連驚詫都沒有,個個口呼佛號,覺得凈塵師太總有回來的一天。
朝華越想越覺得不對“今年的船只藥品都已經預備好了,師太怎么會突然扔下醫船入山修行”
年年薦福寺都有兩只醫船,沿水路碼頭贈醫舍藥,今歲的船只和藥品早已經備好了,就等浴佛節后擇日起程。
“這個我沒想著。”甘棠乍然聽聞凈塵師太離開的消息就趕緊過來報信,還真沒想到要問。
朝華坐到鏡前梳頭辮發。
隔山望去,翠壁之間看不見一點紫宸觀的檐角屋頂,想必是樓閣觀宇藏在密枝中,只有亮起燈燭才能看見。
朝華匆匆洗漱,轉過黃墻長廊到飯堂去,所有的女尼們都已經坐在長桌前安靜用膳。
還有兩個沙門尼一個提著粥桶,一個抱著木盆,木盆中放著干凈的碗勺,預備去給藥師殿的病患們送飯。
明鏡看見朝華時雙手合什“容檀越。”
朝華也回一禮“明鏡師父,我聽說師太入山修行去了”
“正是。”明鏡依舊是一臉不喜不嗔。
朝華又問“那今年的醫船師太可有安排”
醫船和船上的藥品是幾家一道布施的,容家占了大頭,朝華問這話不算逾禮。
“師父已有交待,寺中一切都移交給我與明空,我的醫術比明空強些,由我帶醫船去傳法舍藥。”明鏡微微一笑,“容檀越不必憂心
。”
朝華的目光在明鏡的臉上轉過一回,只看神情就知明鏡不會告訴她凈塵師太為何突然離寺。
她便也收起疑問“那這幾日舍藥講經還如常么”
“一切如常。”明鏡又施一禮。
朝華只得頷首回禮,又回到禪房中去,打開小醫箱,從手札中翻出那頁紙,思索片刻又把紙頁夾了回去。
之后寺中果然絲毫不亂,鐘響三聲,開寺門迎香眾。
明空坐在大殿正中的蒲團上講經說話,她的語調口吻與凈塵師太相差無幾,殿內殿外的信眾們只看見明空一身緇衣僧袍,坐在香花供果前。
竟沒人發覺,殿內講經的換了一個人。
明空講經未完,僧門前突然喧鬧了起來,兩個男人抬著一張門板,門板上躺著臉色發青的婦人直沖進薦福寺。
寺門前不過幾個沙門尼在當引贊,被兩個男人一推,沙門尼摔在地上。
兩個男人呼喝著抬著門板“你們老尼姑在哪她治死了人趕緊叫她出來”
一殿女信眾受到驚嚇都跑到廊道上,明空站起來“這位施主,薦福寺是女廟,請你退到寺外說話。”
朝華正在藥師殿里看那些收治來的病患,殿內沿墻排著十幾床木板床,床上鋪了干草和褥子。
每人床前懸著塊薄木板,木板上寫了床上的病人生了什么病,用的是什么藥。
薄薄一張布簾隔開每個床位,病患們或坐或躺,見來人不是寺里的尼姑,又看朝華一身素衣,以為她也是來求醫的。
笑著問她“你哪兒不舒服,是來瞧什么毛病的”
甘棠小聲勸道“姑娘”當著這些病人的面她不好說,可這地方到底有病氣。
平日她連風也不讓朝華多吹,這滿屋的病氣,怕朝華過了病。別的病還好,萬一要是疫癥,那可了不得
“放心。”朝華心里還記得凈塵師太說的那兩個可以由她來施針的病人,她想看看到底是哪兩個。
正細看床前的木板,就聽見外面的喧鬧聲。
一聲一聲“尼姑治死人啦”的聲音傳進大殿。
朝華轉身出殿,站在一眾被驅趕的信眾中間,殿外廣場已經全空了,只余那兩個抬著門板的壯漢。
壯漢聽到明空趕人,往殿前地上狠狠唾了一口“趕緊把老尼姑叫出來我媳婦被她治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