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華雖稱呼她為師太,但在心中早已經將凈塵師太當師父看待。
最后三針,師太連提都少提,怎么今天突然就松口了
朝華并未欣喜,蹙眉問道“師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凈塵師太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到時候了。”
到時候教她了
朝華心中疑慮未去,但她繞了兩下就將散開的長發結成長辮,返身撥亮燈火,又從隨身物品中拿出自己的小醫箱。
打開醫箱,取出綢包長針和手札筆記。
手札厚厚一本,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有幾頁都已經被翻得卷了邊。
再依次取出練習用的布偶小人和長銀針,把這幾樣東西分開擺在長桌上。
凈塵師太按平時的習慣,先從口訣和手法開始考查,而后再教新針法“通關交經。”
朝華定神背歌訣“先用蒼龍來擺尾,后用赤鳳以搖頭,再行上下八指法,關節宣通氣自流。”
凈塵師太一邊她背誦,一邊走到墻邊,從盆景的綠梗上摘下幾顆紅果,遞給朝華“大瀉針。”
朝華攤開綢包,取出鈹針,使針破漿,手法干脆處落,凈塵師太點了點頭。
跟著又考她搗刺,雀啄。
凈塵師太再次點頭贊許“藥師殿中收的兩個病人,可以由你施針試試看了。”
朝華先驚后喜“我”除了兔子,她施過針的活人只有她自己和她娘親,還從來沒在別的病人身上試過。
凈塵師太點頭微笑,正要說什么時,徒弟明鏡過來叩門“師父。”
她只叫了一聲,并沒說找凈塵師太什么事。
凈塵師太臉上笑意淡去了,她答應了一聲,轉身對朝華道“夜也深了,前面的歌訣針法你先練著,明日我再過來。”
“是。”朝華跟在凈塵師太身后走出禪房,一路將她們送過黃墻廊廡,這才轉身回屋去。
又自己在燈下苦練了好一會兒。
直到甘棠披著衣裳催促“姑娘快歇下罷,今兒都累了一天了,蕓苓她們早就睡過去了。”
朝華這才收拾醫箱筆記,手札中飄出張穴位圖來。
拾起一看不是她的東西,大概考校她針法時,凈塵師太留下的。圖上的前十針朝華已經爛熟于心,后三針應該就是師太想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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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華從來都是個好學生,既然是師太留下的功課,她又取出人偶長針,按紙上所寫的練習起來。
甘棠看見,一面搖頭,一面又添上幾根蠟燭,把書案照得更亮堂些。
直到耳邊蟲鳴聲住,窗外只余山寺梵鈴聲響,朝華才將那張紙夾入手札內,等明天再請教師太。
第二日,天邊還青著,朝華就被甘棠推醒“姑娘,姑娘醒醒,凈塵師太走了,入山修行去了。”
朝華還在半夢半醒中“走了”
甘棠也是一臉的不解,她點頭道“明鏡師父說,昨日浴佛節,凈塵師太夜間得佛祖入夢點化,離寺入深山修行去了。”
“入深山修行”朝華坐了起來,這番說辭聽得她滿頭霧水,“被佛祖點化”
凈塵師太看上去五十開外的年紀,她年年餐風宿雨到鄉間給人看診,實際的年歲應當還要更小些。
無病痛,又無征兆,突然離寺,怎么不叫人覺得奇怪。
朝華披衣起身,趿上鞋子走到窗邊,推窗一望,寺中寂寂無聲,大殿前依舊飄來檀香燭煙味。
她側身問甘棠“那寺中別的小師父們是怎么說的”
甘棠搖頭“別的師父們什么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