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枝春懷愫
羅姨娘被這道炸雷打得面上紅白變色,緩了好一會兒都沒緩過勁來。
胸口那團火燒得她舌尖冒火,眼看喝胎菊茶是不頂用了,金芍低聲吩咐紅藥“趕緊去煮一壺蓮心茶來,要多擱蓮心。”
蘇媽媽上前拍著羅姨娘的背順氣,又對張全有家的說“你仔細說”
張全有家的一五一十稟報“今兒一早上老爺就帶著三姑娘回老宅去了,他們的馬車前腳才走,后腳阮媽媽和甘棠又套了輛車出門。”
羅姨娘在與不在,西院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東院。
“午時那輛車回來了,門上人說抱著個什么東西”
“那會兒怎么不來報信”羅姨娘恨恨出聲。
門上哪能想到會抱一個孩子回來看見用錦被裹著,好幾個丫頭圍著,還以為是東院買了什么新鮮玩意兒回來給夫人賞玩的呢。
之前的鸚鵡不就套在大籠子里,用厚布罩著送進東院去的么。
張全有家的不敢回話,直到蘇媽媽讓她說,她才又說“午后老爺就帶著三姑娘回來了,老爺的額角上有傷,像是磕著的。”
“磕著的”羅姨娘明白過來,老太太不同意這事
她一下來了精神“你繼續說,別停”
“老爺和三姑娘都是一回來就去了東院。”張全有家的跪在地上,一雙小眼不住往上瞥著羅姨娘,“沒一會兒東院那邊就傳出了過繼的消息,跟著就說人已經在三姑娘的院子里養著了。”
金芍端上蓮心茶,羅姨娘也顧不得茶湯還燙,一氣喝了半盞,苦到舌頭根上都發麻,才勉強將火氣降下去。
金芍勸她“姨娘可不能再喝了,這些下火的東西都太寒涼。”
“收拾東西,咱們回去。”
蘇媽媽一怔“家里還沒正經傳消息過來,咱們就這么回去豈不是”豈不是讓老爺知道,羅姨娘人在三天竺,眼睛還盯著東院,盯著三姑娘。
“顧不得了”羅姨娘恨恨出聲,保養得宜的手掌拍在椅背上,五臟六腑如火燒一般,哥兒才剛來,此時回去說不準還能掙得一掙
朱姨娘人還坐著,手里攥著的瓜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這種熱鬧她怎能錯過又想看熱鬧,又怕火燒身,半句話都不敢說。
容朝華她可真是厲害呀容三爺才三十五罷離四十可還有五年呢,她一個姑娘家不僅能說動她爹過繼,容老太太都沒同意,她就將人領回家了
得虧得二夫人沒同意討容朝華進門當媳婦,這要是把她討進了門,一個怕不是能抵五個用二房得了“五虎將”了
朱姨娘怕磕瓜子出聲,摸了塊棗泥糕慢慢吃著“羅姐姐,這要再不快點兒,天就該黑啦。”
羅姨娘一看天色,趕緊吩咐“大件的慢慢收拾,先叫了船來,回去就說五姑娘嚇著了,在山上呆不住”
朱姨娘也不等她趕,自個兒站起來甩著帕子道“那我也回了,姐姐忙罷。”得趕緊把這熱鬧告訴她們夫人去。
羅姨娘哪還顧得上她,讓金芍收拾細軟,叫紅藥傳話“快去叫姑娘收拾東西。”
永秀正端坐在桌前抄經。
天光還沒暗,百靈早早點亮了燈火,看永秀收筆贊一聲道“姑娘今歲抄的經比往年都好,一個錯處也沒有。”
一張經有了錯字就不能供到佛前了,不論抄了幾句都要重新起頭。
永秀臉上微紅,這經她是想抄了給沈聿的,思來想去沒有什么能謝他,知道他每日都要供經,就想抄些經文送去給他表表謝意。
她雖沒見過沈家公子的字,但想來字如其人,他的字必也極俊逸,下筆時一處都不敢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