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們跪著。”容老夫人怒火最盛的時刻已經過了,她看向最倚重的長媳“這事,你是怎么看的”
若真是朝朝的主意,那楚氏必已經知道了,老太太想聽聽她的見地。
楚氏略沉沉心“娘,這些年咱們也瞧見了三弟和三弟妹,是佳偶是怨偶的總分不開了。”
她平日都叫真娘,此番開口卻叫三弟妹,是用稱呼告訴老夫人,她心中是有親疏的。
見容老夫人神色松動,楚氏又替朝華說好話“這主意我細想了想,到算是個好主意。”
看容老夫人才剛松下來的眉頭又要擰起,楚氏把手搭在她手上“娘先莫動氣,三弟這個脾氣,他認定了的事兒改不了。這些年娘為他操的心可還少么”
“漂亮的,能理事兒的,知琴識畫會作詩的,也都尋摸了不少,三弟一個也沒留下。”
怎么送去別苑,又怎么送回來。
初時老夫人以為羅姨娘攏住了兒子,并沒往別苑送人,可等了幾年羅姨娘除了永秀一胎未有,她就著急起來。
三房但凡有個男孩,她才懶得去管兒子房里事,多看一眼都嫌燒心
“三弟也年將四十了依著我想,要非得有那么一天,那晚過繼不如早過繼。”
容老夫人不開口,當著兒媳婦,她依舊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回廊那頭來了個穿老綠杭綢,襟口袖口滿繡著三多紋樣的老婦人,是在老太太身邊跟了幾十年的王媽媽。
王媽媽走剛到廊下,就看見跪在房門口的父女倆,目光與朝華輕觸。
王媽媽自容老夫人未嫁時起就跟在容老夫人身邊當丫頭,嫁進容家又陪伴幾十年。要說親近,容老夫人同她最親近。
對兒媳婦不能說透的話,對王媽媽能說。
琉璃趕緊打起簾子“王媽媽來了。”
容老太太心里正想見她,嘴上說的卻是“怎么把你也叫來了趕緊過來坐”
王媽媽這把年紀早就不當差,就住在容府后巷兩進院落中
,隔三日五日進府里來陪著老夫人說說話。
她還沒走到跟前就問“三哥兒又淘氣啦”
楚氏心里定下一半。
“娘,我去勸勸三弟,也叫他別那么跪著,萬一被小輩們瞧見。”說著楚氏退了出去,讓老夫人能跟王媽媽說幾句貼己話。
“素蘭。”容老夫人張口就是王媽媽以前的名字,方才只是生氣,這會兒才又嘆又搖頭,“他真是不知道當娘的心”
又低聲對王媽媽說“殷氏的病反反復復,既不更好,也不更壞,倒不如”后頭的話沒說下去,只長出口氣。
王媽媽一路已經知道了原委,想到三姑娘送了那么多年的參膏藥丸和點心衣裳,從沒開口央過一件事,原來是鋪陳在這兒了。
她先是寬慰“兒孫自有兒孫福,三哥兒是不知當娘的心,但當娘不還得為著三哥兒打算么”
“這些年我還沒為他打算還要怎么為他打算”
生孩子這事,他自己不肯,打算了也是白打算
“父母為子女計長遠,三哥兒只要再等幾年,族里也會為他主持過繼的事,族里選的人不一定如咱們的意。”
王媽媽的這句話,也說中了容老夫人的心。
旁的父母都為子女計長遠,到朝朝身上卻是女兒為父母計長遠。
老夫人退后一步“那也得從老大老二的兒子里選”
王媽媽笑了“大爺二爺的兒子們是多,大的呢已經娶親生子,最小的是剛五歲可那是二夫人親生的,二夫人生的時候都多少歲了這會兒還在留在身邊不肯送回來。”
年近四十得的兒子,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肯過繼
“年長的里選誰不選誰大爺二爺可都是官身,孩子自己心里能樂意一碗水可別端不平。”
容老夫人皺眉思量,這才發覺孫女兒把能想到的都想過了。
“真是作天莫作四月天,蠶要暖和麥要寒。”她徐徐嘆著,“別個都是父母還兒女債,朝朝是還父母債,可憐見兒的。”
有幾十年的主仆情分,王媽媽也不能評主家事。只略點下頭,又道“還有一條,頭一個若是不好,三哥兒還有心氣能彈壓除宗,要是再遲些,可就是羅姨娘來教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