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說完,百靈畫眉就露出喜色,巴不得她趕緊回去。
往年要錯開姐姐舍藥的日子,總會晚幾天來三天竺,沒這么多熱鬧可瞧。
今年好不容易能玩了,永秀才不會回去,又往前走了兩步,剛要買個竹編小提燈,身后就吵鬧起來。
人群潮水似的向上涌,后面的官兵正用刀趕人,吆喝著讓男人站一邊,女人站一邊。
男仆被官兵趕到另一邊站著,健婦和丫頭雖圍在永秀身邊,但這又是火又是人,還不住有哭嚎尖叫聲,人群推搡擁擠。
等永秀回過神時,身邊竟然只有畫眉一個人了。
畫眉雖是丫頭,平日也在深宅大院中養著,哪見過這個場面,她緊緊把住永秀的胳膊,急得直掉淚“姑娘姑娘咱們萬不能走散”
永秀已經嚇傻,她的幃帽也不知被誰擠落,發髻微散,頭上的發簪被人趁機摸去,還有人趁著亂勁想摸她頸中的瓔珞。
突然有雙大掌從天而降,將幃帽扣到她腦袋上。
來人攔在她身前,將她擋個密實。
微側過身對她說“容姑娘,我是你父親故交的兒子,借住在府中的瑯玕簃,姑娘可還記得我”
畫眉一下就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是是沈公子”
這回又是白菘先認出來的,他本來都跟公子被趕到男人的那一邊了,突然指著遠處擠成一團的人群說“那不是容家姑娘嘛。”
她們被人擠得無處存身,惶然無主。
要是摔倒了非得被人群踩傷不可。
白菘還想說什么,就見公子已經抬步撥開人潮,走到容永秀的身邊,拾起地上的幃帽蓋住她的臉,又向她說明自己的身份。
容永秀此時才敢哭,眼淚糊得眼前一片模糊,磕磕巴巴哭著說“沈,沈公子。”
“官府在拿人犯,容姑娘不要驚慌,等來人時我會告知他們你的身份,將你送回靈感寺去。”
容永秀什么也看不清,連耳邊吵鬧哭嚎聲都
似隔著一層,眼前就只有沈聿的背影。
“容姑娘你聽見了么”
永秀發不出聲音,連連點著腦袋,想摸手帕擦眼淚,早不知道擠到什么地方去了,悄悄用袖子擦臉。
又等了許久,健婦尋了過來,沈聿又向來趕人的官差說明情由,才有官差把容永秀護送回靈感寺。
羅姨娘在寺中聽見外面吵鬧,想派人去找女兒,官兵把寺門守得牢牢的,羅姨娘拿出容家的名帖也只換來官差說能替她去找一找。
那官差看羅姨娘的打扮,還以為是容家的哪位夫人在此,話說得極客氣。
但外頭的香客不說一萬也有八千,隔著寺門就見火把煌煌,羅姨娘臉色煞白,握著金芍的手“怎么這是過兵了”
金芍寬慰羅姨娘“哪會是過兵,天下太平著呢,姨娘莫怕,這些官兵知道是咱們家的姑娘必會把人好好送回來的。”
正說著,金芍一指“姑娘回來了”
羅姨娘看女兒好端端回來,把她摟在懷里又拍又哄。
“跟你出去的人呢一個個的都不想活了”
眼看帶出去這些人,最后只有一個畫眉還陪在女兒身邊,看見畫眉也發髻散亂簪環盡失的模樣,羅姨娘隨手就拔下頭上的金簪塞到畫眉手里“你是個忠心的。”
羅姨娘把跟女兒出去的仆從丫環們全都罰過,又喂女兒喝了一碗辣蓬蓬的姜湯。
看女兒眼睛不再發直,終于能開口說幾句話,這才放下心來。
從沈聿站到她身前起,永秀就不害怕了,她只是在想,沈聿有沒有看見她的臉怎么那般狼狽的模樣竟叫他看見。
姨娘怕她受驚之后夜里要發熱,哄她喝辣姜湯壓一壓。
可她喝了姜湯也一樣發夢,夢見那些燈火人影,還有那個背影。
從夢中醒來永秀便滿面酡紅,攏著被子坐在床上發怔,心中咚咚如有鼓擂。他當時是不是回頭瞧了她一眼
畫眉還當姑娘發燒了,趕緊把羅姨娘叫來。
羅姨娘看她臉上雖紅,卻并無熱意,才又灌她一碗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