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華獨自走到窗邊,望著窗下桌上那盤下了一半的棋,拾起一枚,握子攢眉。
方才掩著面,又一身素裙衫,沈聿也許只是碰巧經過,并沒認出她來
這念頭剛升起,朝華就自行搖頭否決,香市上那許多年輕男女,那姓沈的怎么不去聽別人的墻角
她此時該打算的是已經露了餡,還要怎么裝相。
正思索間,廊下吃面的沉璧突然捧著碗站起來“來人了。”
夜色漸深,薦福寺早就關了山門,只有幾間正殿還留著燈火,這會兒哪來的人
沉璧話音落下許久,青檀自前殿急跑來過來。
一邊跑一邊高聲報信“姑娘家里送了信來,夫人急病高燒胡話,請凈塵師太和姑娘立即回去”
朝華心頭急跳,手中白子松脫“啪”一聲落在棋盤上,她抬步就向外沖。
到外間廊下與青檀迎面遇上,從青檀手中接過信件邊走邊看,確是父親親筆,筆意淋漓,顯是墨跡未干就派人送來。
青檀緊跟在朝華身后“蕓苓姐姐已經去請師太了”
朝華剛走到前殿,凈塵師太已經提著藥箱過來,二人匯合急往渡頭去。
偏偏這會兒不知為何,寬道上堵著好些官差衙役,攔著人不許隨意出入。
道邊的小販們全都被趕到一邊,來往的香客也分列到另一邊查問名籍。
今歲省闈,各縣各鄉的秀才舉人來得極多,都是身有功名的男子,被官差攔住哪有什么好聲氣。
官差也不敢把這些人得罪狠了,于是整個寬道擠得水泄不通。
朝華眼看這樣盤查得查到天亮,送信報進來就不知道用了多久,此時再不能速去,生怕母親有個什么閃失。
她顧不得身前全是人,讓兩個男仆在前面開道,護著她們擠到了皂衣官役身前。
男仆將容家的名帖遞了過去,又往官差手里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為主母求醫,還請官爺行個方便。”
那個官差先掂掂手里的東西,又看了眼名帖,再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凈塵師太。
余杭城中何人不知道容家,立時揚臂放人,但對男仆道“對不住了,女人能走,男人全得留下。”
凈塵師太和她帶著的兩個小徒弟都是尼姑打扮,并未仔細搜查。
“這怎使得”男仆瞠目,“這是主家女眷”
“這一路的官差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不會有事。”
確如官差所言,這條路本就燈火煌煌,此時火把連天,連山上林中都有官差舉著火把用長棍打草尋人,往日香會上少不了小偷小摸,這會兒誰敢
朝華見狀出聲“煩請這位官爺護送,只要送上船就好,我們及時歸去,必會請家中長輩相謝。”
男仆趁勢又往皂衣官差手里塞了個荷包。
于是官差在前面開路,領著朝華與凈塵師太師徒幾人往渡頭去。
所幸寬道中間留出了小路通行,反而讓她們走得極順,很快就到了昭律寺渡頭。
渡頭也依舊是人頭疊著人頭,幾個官差沿河道查艄公,余下的官差用削尖的長竹攪動淺水。
此處河道連著西湖,就算潛伏逃跑,到了水深處也無處登岸,人要藏身只能藏在這里。
收了錢的官差跟幾個同僚說“這是容家女眷,請凈塵師太回府看診,先查船放行。”
凈塵師太的醫術全杭城都知曉,富戶女子請她看診再尋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