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終結的一招,兩人心中皆一清二楚。而結果,也顯而易見。
然而,只要劍尖輕輕一送,就能取謝釅性命的江朝歡,卻未再有動作。
無論是兵刃脫手、敗于劍下的謝釅,還是一場惡斗、堪堪險勝的江朝歡,臉上都沒有半分喜悅、慶幸、甚至是仇恨、懊悔。仿佛無數種情緒都在這場惡斗中交結、糾纏、熔溶、消散求不得、怨憎會,何嘗不是一場虛妄
霞光給兩人的側影渡上了一層金邊,謝釅極慢極慢地仰起頭,隨著江朝歡的目光看向湖面無窮無盡的邊際,兩人周身似乎都只剩一種莫名的悲涼。
這樣的關頭本是偷襲的好時機,但卻沒人敢稍微靠近一步。好像大家都忘卻了他們一個是魔教惡首,一個是叛盟兇徒。許久,這片廣袤的寥闃最終被一陣船鳴聲打破。
眾人這才驚覺,在被鑿穿而緩緩沉沒的船只之中,竟駛近了一艘大船。船帆鼓動,紫旗招展,熔于落日余暉之中,赫然題字為“顧”。
“是二小姐。”鶴松石走近,看到了船頭立著的身影。
盟眾這才清醒過來,拖了這么久,魔教的后續人馬終是趕到了難道今天真的就是他們葬身之日嗎
誰知,那船卻只是停靠在岸邊,并未下來人。江朝歡面上掛著慣常的淡薄笑意應了一聲,似乎剛才的悲哀都是錯覺。
他手腕一翻,已收劍入鞘。便自然而然地轉身走向艞板,好像身后泱泱眾人皆是無物。鶴松石跟在他身后,一道上了船。
島上熙熙攘攘的聯盟無一人敢攔,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離開。他們當然知道倚多為勝的道理,但適才的劇斗足夠懾人,誰也不愿做那個送死的出頭鳥。何況后援已到,誰知魔教又來了多少人馬。
因而,看著大船收回艞板,眾人反而松了一口氣,深深慶幸這次魔教沒開殺戒,避免了一場惡戰。
在船開的同時,甲板上立著的女子偕著江朝歡就要進入船艙,身后卻遠遠響起謝釅的聲音,那聲音出奇得平靜低沉,卻似乎隱隱含著某種期待
“母親真的是你所殺嗎”
自敗于江朝歡后便一言未發過的謝釅緩緩站了起來,望著駛往落日的船只和那個畢生死仇的背影。
親眼目睹的就是真相嗎苦苦追求的又有何意義他不懂,也不想懂,但他愿意再去信一次。
那背影卻只是頓了一頓,并未回頭。
在所有人或不解或恐懼的目光中,空氣都不再流動,時間更是凝滯不前。人們連呼吸都忘記了。
只是下一刻,緊繃的弦便驀地松弛。那個如往常般帶著些譏誚笑意的聲音是如此淡漠冰冷,仿佛在說剛吃了一頓飯一樣不含任何情緒,叫眾人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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