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鷹子的血順著他的刀尖在地上留下了一串痕跡,他全沒注意到周遭圍過來又被他的殺意嚇退、默默分出一條縫隙的人們,似乎眼里就只剩下了那個端坐在椅中的人。
“就讓他和魔教賊子自相殘殺好了。反正眾目睽睽下殺害蒼鷹子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他早晚跑不掉。”
幾乎都抱著這樣的心思,以凈寂為首,大家反而都讓開了半尺,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兩人。
就在那串血跡終于蜿蜒到江朝歡身前時,這個據說是謝家慘案的主兇終于第一次站了起來,叫攔在他身前的鶴松石退到一旁,淡然走到謝釅身側。
“謝賢弟。”他的語氣親昵自然地仿佛在和多年老友閑話。眾人好奇地看著他微微彎過了腰,湊在謝釅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什么。
盡管他們沒聽到這句話,但謝釅的反應卻切切實實地落在了大家眼里。
這個本就被仇恨點燃,遍身殺意的謝家后人此刻更宛如地獄修羅。被蒼鷹子的血染得猩紅的雙目低垂著,一聲輕笑從他被恨意堵滿了每一寸的身體里硬擠了出來。
“你看,你好像又被我騙了一次。”
江朝歡是這樣說的。
這聲低語鉆入耳中后,在謝釅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里恣意橫行著,把他體內的每一處揉碎、穿透。
他想笑,可喉中溢出的只是“嗬嗬”的氣音,他抬起手,神情專注而單純,似乎世間只剩下了一個人,一件事。
沒人看清是誰先出手的。
當他們反應過來時,一刀一劍已經相峙嗡鳴,斬擊聲鏘然卻又綿延似弦樂泛音,余韻不絕。幾乎是瞬時之間,廳中桌椅陳設盡皆碎裂飛揚,人們生怕稍被波及,皆盡力蜷縮身形,躲到角落。
水龍吟磅礴宏大,此刻攜著極致的殺機,游龍驚嘯,百獸齊喑。穿云破繁復深遠,回招之間卻返璞歸真,化一制變。
刀氣嗡鳴,劍光閃逝,如雪虐風饕般恣肆,小小室內幾乎棟折榱崩。
眾人心驚之下,也暗覺神馳目眩。頃刻,室內已無落足之處,兩人膠結固纏之間,已不知何時轉到樓外,聯盟諸人不由齊齊跟出。
刀光與劍氣大開大合、如風如電,恨不得把整座孤島傾覆。轉眼間,兩人已拆上百招,卻仍勝負未決。幾個武學大家卻看出,這場搏命之戰的奧義漸漸從招式之爭轉到內力之斗。
謝釅不顧性命的打法之下,終究內力漸乎不繼。而江朝歡吐息淵長綿密,仍似閑庭信步般悠然。纏斗越久,他越是從容。劍招已不再頻頻轉換,一式“云趨鶩赴”化用得妙到巔毫,一路尋瑕抵隙,分花拂柳。
不知又過了多久,日薄西山,霞光萬道,湖岸間昏黃一片。刀劍氣脈激起飛沙走石,湖面亦連連炸起水花。眾人眼花繚亂,幾乎看不清兩人身形。
終于,遽然一聲剛烈至極的金鳴后,一切戛然而止,天地間陷入無盡的閴寂。
謝釅的樸刀在空中劃出丈遠直插入土,竟鋒摧刃折,斷裂為二。沙塵散盡,只見一把青鋒長劍正在寸許外,直指他頸間。
沒人看清最后這一招是如何演化的。只有謝釅清楚,當他自己也知內力差距下久斗不宜而以死為志,門戶大開,使出同歸于盡一招時,本已不可能有退路的江朝歡陡然變招,身形隨之而動,劍身自掌下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