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歡和一只牛對視了許久,仍未敢相信自己會身處一個牛棚里說是牛棚都有些過于正式了,這個四面漏風、用破磚簡單壘起的方井連頂棚都只剩了一半,牛擠在有遮蔽的一半,他則獨享了露天的另一半。
他不知是該慶幸因此才沒被牛踩踏,還是該心虛起來時撞掉了半塊碎磚,讓那透風的空隙更大了。
此刻那些牛正在安靜地休憩,沒對這個不速之客產生一點興趣。他忙把磚墻恢復原樣,四處查看一番,確認無人,便開始仔細摘掉身上掛著的稻草,然而不遠處門咯吱一響,便有腳步聲靠近,他忙翻出牛棚,矮下身子,躲在了另一側。
雖然他確定這次發作完全過去,身手已恢復如常,但不知為何,還是謹慎地隱藏身形,直到來人走近,探身看了眼牛棚里面,自言自語道“老張家明天翻地,要借只牛,家里那小子沒商沒量地就應了,唉,就借他小二吧,明早給小二加個餐”
嘮嘮叨叨的自語盡是些家長里短的雜事,聽聲音是個年紀不小的老頭,江朝歡皺了皺眉頭,按耐著性子聽他說完,又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去了。
昏暗的天色下一座茅草小屋立在牛棚下方逆風處,小院里別無他物,卻不甚整潔,顯得清貧又潦草。放眼望去,周圍盡是這樣的小房和院落,籠在夕陽殘照中,安詳又平靜。江朝歡可以肯定,這人沒有一點武功。而這個村落,看上去也沒什么問題。
那么,他為什么會被扔到這里那雙似真似幻的狹長鳳眼,又是屬于一個什么樣的人
他再次揀視了一番,發現身上既沒多出什么也沒少什么,就連那顆從崆峒山峽谷挑走的菱形石頭也還躺在懷里。而他的佩劍上,血跡干涸得裂出紋路,就被放在他手邊。一切都和他昏過去前毫無差別。
既無頭緒,他只得先且離去。一路避開人目,沒驚擾到村民,很快便轉出了村落。
既然不知身處何處,他就往開闊繁華處走,很快就遇到了夜行的商隊。交談一番,方知此時距他上崆峒山已過去了兩日,而這里是兗州地界,離幽云谷已經不遠。
江朝歡心頭一震,那雙鳳眼驀地又闖入他腦海中。
在崆峒山底把他救走,又把他送回了幽云教中,顯然絕不可能是一次偶然意外的善舉。那人幽深目光和廖廖言語都足以說明不僅深知他的身份,更是對他的行動、甚至是身體狀況了如指掌。
若說那人光明正大,卻又在他中間醒轉時重新把他點暈,此刻也不現身露面;若說他不敢暴露,可又沒有刻意遮掩容貌聲音,尤其是那雙見之難忘的鳳眼。
若說那人有何陰謀,卻并未在他昏迷中動手,也沒趁機要挾、強迫他做些什么;若說他是出于好意,可卻把人隨意地丟棄在荒村牛棚,一走了之
江朝歡左思右想,也實在無法理解。甚至都想到了他們曾對謝釅做的事給他下一些不會即時發作的毒,用以日后掌控。但那人都對他、對教內事洞若觀火,就應該明白他已身負折紅英遺患,世上恐怕沒什么藥物能比這種滋味更摧折人心,方便控制。
不過,他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好意。不用他找,那人總有一天會再次主動現身。
故而,他不再多想,快馬加鞭,在天黑前趕回了幽云谷。
甫一回教,谷中人聲鼎沸,卻是很久未見的熱鬧。他本對這些不感興趣,但議論之聲卻止不住傳入他耳中,叫他愣在當場。
聲勢浩大、歡宴連連,只為了慶祝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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