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在這里呼喚我嗎?我不常來這里,這次來到這里,是你的手筆?”基爾先一步發問。
形似人頭的樹瘤點了點頭,樹皮的嘴巴開合,敦厚的聲音竟然從木頭的嘴巴里冒出:“年輕人,請不要緊張。我是比奧,就是你傍晚時才見到過的那棵大樹。”
基爾眼睛一亮,瞬間明白過來:“你是那棵大樹?你會說話!你有智慧!”
“呵呵呵,每一個人都說我是棵智慧的大樹,那么我又怎么會沒有智慧呢?我活了一千年了,早已擁有智慧,早已會思考生命的意義。我會為小鳥落在我的枝頭而欣喜,我會為天上降下雨水而高興,我會因為落雷劈下而感到害怕,我會為死在我周圍的每一個生命而感到悲傷。”
“那是一首久遠的歌謠。”
“我是一顆樹種,裝在口袋里。”
“這不是我的口袋,只是因為我無意間卡在了這里。”
“口袋的主人遠行,我也曾隨著他看過這個世界。”
“但我那時只是一顆種子,混沌無識。”
“直到有一天,口袋抖動,大手翻找某物。”
“我因此掉出,滾落在大地之上。”
“口袋的主人看到我之后,也只是笑笑,向我問好,并給予祝福。”
“他隨后走遠,而我則留在原地,小心又孤獨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真是個廣闊的世界啊!”
“天空無弗穹遠,大地一直延伸。”
“天氣每日變換,動物跳躍路過。”
“雷聲悶響,大雨降下。”
“我喝足來自天空的滋養,又被松軟濕潤的大地母親所溫柔覆蓋。”
“在來自母體的溫暖黑暗中,我伸展根須,嫩芽。”
“頂破母親蓋在我頭上的大手,我又重新看到了深邃的天空。”
“陽光正好,我便悄然生長。”
“大地豐饒,我便茁壯成長。”
“風吹過,我歡呼著:‘我來到了這個世界!’。”
“獸掠過,我向它問好:‘大地的孩子向你問好!’。”
“我抬頭看向天空,發現太陽炙熱,每日從東方升起,繞行天穹,于西方落下。”
“我抬頭看向夜幕,發現月亮清冷,每天依次升起,不斷發生變換。”
“我敬畏著天穹,那環繞在天際之上的神明存在,向其一一叩拜,但皆沒有回應。”
“哦,我這才發覺,我是一棵樹木。”
“每一次向身旁的小獸問好,它們不曾聽見。”
“每一次向頭頂的太陽問好,它也不曾聽見。”
“每一次向天穹的月亮問好,它們不曾聽見。”
“就連向自稱通曉世間的諸神問好,祂們也聽不見。”
“我很苦悶,結出的果子都變得酸澀,鳥雀不再啄食,跌落地面的,小獸也不曾品嘗。”
“路過的矮人指點向我,評價我是一棵悲傷的樹,所以才會結出悲傷的果子。”
“我驚醒,我是那么的愛這個世界。”
“曾經的我,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快樂。”
“根須吸允著大地母親的乳汁,枝葉照耀著來自太陽之父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