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都開始發痛。
這不正常。
荊白被雨淋得發木的大腦終于撿回了些許理智。
他想把白玉拿回來,卻抽不出手,玉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固定在白恒一手上,白恒一又牢牢抓著他的手。
發現異狀的荊白不得不掙脫開白恒一的懷抱,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白恒一沒有直面他的注視,只是垂下眉眼,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
荊白以為自己會發火,或者至少是驚怒,但面對那張蒼白異常的面孔,他發現自己升不起一丁點怒火,說出口時,語氣竟然只剩下疑問,和一絲不自知的祈求。
他無力地說“你”
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恒一這次沒笑,向來精神奕奕的臉上透出倦色。
他抬起頭,看著荊白的眼睛,非常認真地看著。荊白聽見他說“我只能走到這兒了,但是我想再送你一程。”
什么叫送我一程
我不要你送,你能救救你自己嗎
荊白凝視著白恒一的眼睛,對方沒有回避,眉毛微微揚起來,平靜地回視。
他的目光疲倦而溫柔,好像準備好了包容一切,接受荊白的所有質問,但荊白能看到他眼中的悲哀。
荊白看懂了,于是什么都不問了。他一言不發,只是側過臉去。
雨停了,白恒一能看見眼淚從他臉頰上滾落,又被他用力擦掉。
就在這時,那種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再次響了起來。
之前聽見那次,是白恒一撕裂樹干的聲音,可這次白恒一沒有動,聲音是從地下傳來的。
荊白近乎驚慌地轉過頭,看見白恒一閉上了眼睛,眉頭用力擰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與此同時,荊白感覺到那股禁錮著他右手的力量消失了,白玉重新滾落在他手心。
白恒一松開他的手,沖他笑了一下。俊朗的眉眼彎起來,是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欠你一盞燈籠,沒時間扎了,用這個補上。別生我的氣。”
荊白愣了一下,他手里握著白玉,卻不想去看,或者說,他的視線根本無法從白恒一臉上移開。
他從來沒有這么茫然無措,總覺得好像還有很多話沒和他說,可他又根本想不起來該說什么。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眼前的一切特別虛假,就像失去了基本的理解能力,好像不明白,就可以不接受。
腳下的崩裂聲連綿不絕,白恒一抬頭看了看天色,荊白于是也跟著抬頭看了一眼。
天空上的陰云不知何時已經變淡了許多,一線天光從縫隙中鉆了出來,顯得柔軟又溫暖。
白恒一突然說“荊白,你能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嗎”
荊白下意識地道“白恒一”
白恒一笑著說“哎。”
下一秒,整棵樹、連同面前的人,腳底裸露的龐大根系,在荊白眼前轟然倒塌,化為齏粉。
荊白愣住了,他幾乎是不知所措地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抓住什么,可是緊接著,連范府的景象也紛紛開始坍塌。
雕梁畫棟,碧瓦飛甍,小橋流水和錦繡般的花木,都化為了茫茫的煙塵。
一陣大風刮來,煙塵也被吹散,只剩下一片斑駁的大地,乍一看,像是未化的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