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畫幅的右手微微一抬,做了個請的手勢。
荊白會意,兩人同時向前一步,將這幅畫放進了水中。
畫入水的那一刻,柏易看見眼前原本平滑靜謐的湖水,忽然冒出了大量的氣泡
這畫絹材質輕薄,落入水中,原本是應該漂浮在水面上,可隨著氣泡咕嘟咕地不斷往外冒,水上的畫絹便逐漸往下沉。
這動靜很像是有人溺水了,可這氣泡雖然又大又多,卻只有周圍約一丈見方的水有反應。
若要形容,就像是這一丈見方的水,竟然同時淹死了上百個人似的。
而荊白
在畫絹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也沉進了水里。
渾身是刺骨的冷,渾身像針扎一般的痛。
在意識到這冰冷的感覺不正常之前,首先察覺到異樣的,是他的呼吸。
在畫絹沉進水中的同時,荊白做了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呼吸。
呼吸是人體自然而然就會做的事,所以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問題。但下一刻,他的鼻腔連帶著整個呼吸道都感覺到強烈的酸痛,耳朵嗡地一聲,也出現了強烈的窒悶感。
明明站在地面上,卻感覺自己吸入了大量的水。
他竟然在陸地上嗆水了
荊白當即意識到,自己毀畫成功了,而且和衛寧一樣出現了明顯的癥狀。
荊白迅速用自己得空的左手捂住口鼻,強行制止自己嗆咳出聲,以免制造出太大的動靜。
被外力壓回去的咳嗽讓他的胸腔疼得像有砂紙在磨,荊白咬著牙極力忍耐。他還要用力屏住呼吸,避免吸入更多虛無的“水分”,讓自己盡可能安靜地度過這段時間。
頭暈目眩的同時,他還記得牢牢抓著自己的燭臺。但很快,有一股力量撐住了他的背,穩住了他的手臂,沉重的身體好像被什么力量托了起來。
不用睜開眼睛,荊白也知道他是誰。
他肩背緊繃的肌肉逐漸放松了。
雖然渾身還是一樣冰冷,甚至指尖麻痹到幾乎失去感覺,但他知道自己如果支撐不住,背后會有人托住他,不會摔落在地上那灘黏膩膩的血泥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指尖重新感受到溫度,荊白沒有急著睜開眼睛,而是深深吸了口氣。
新鮮的空氣被呼吸進來,他才感覺那種劇烈的頭痛和窒息感緩解了。
荊白緩緩睜開眼睛,他仍然有些暈眩,借著柏易的支撐勉力站直,才發現自己竟然還在他懷里。
他站直了之后,柏易并沒有放手,仗著自己比荊白高出幾分的身形,穩穩地將荊白攬在懷里。
荊白拿著燭臺的手被他握在手中,耳側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荊白一轉頭,才發現柏易是微微側著身子的,臉離他很近,漆黑的雙目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中全是關切之色。
荊白原本放松的背脊立刻繃直了,幸好因缺氧而潮紅的臉色掩蓋了他的緊張。
他用得空的左手輕輕拍了一下柏易,那凝注在他身上的俊俏眼眉間立刻漾出漣漪一般的笑意。
荊白呼吸微微一滯,柏易已經撤開了一步,非常自然地道“你剛才是不是和畫共感了”
荊白收回自己險些被打亂的思緒,點頭道“對,是溺水窒息的感覺。”
柏易神色鄭重地道“幸好時間不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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