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這份毛躁和愣勁,是讓他又喜歡又擔憂。喜歡他像曾經的自己,擔憂他成為曾經的自己,或許這就是當師傅的無奈了。
今天早晨他接了李學武回來,馬寶森便來他這賀喜。張恩遠跟徒弟交代的第一句便是這個,不許他再在人前叫師父。
“誰告訴你新人就不遭算計的?”他拉著徒弟往里面走了走,輕聲講道:“那些喪良心的哪里管你是新人還是老人,吃人不吐骨頭,不玩死你都算你命大。”
“那也是他們先死——”
馬寶森抬了抬眉毛,看著師父輕聲講道:“我來的時候正瞧見廖主任一臉晦氣地從領導辦公室里出來,跟死了親媽似的。”
“又胡說!”老張瞪了徒弟,問道:“你有聽見他說什么了嗎?或者領導說什么了?”
“沒有,不過有人聽見了。”
馬寶森機靈地挑了挑眉毛,壞笑著說道:“他們都在傳呢,說是領導不喜歡秘書給開車門,請客還打算自己付錢,廖主任過去勸了。”
“然后呢?”張恩遠臉上并沒有得逞的自傲,反而是深深的忌憚和驚醒,他問道:“廖主任是什么態度,有沒有說什么?”
“還能說什么,被領導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馬寶森眉飛色舞地學著話道:“領導還讓他多關心關心工作,少扯這些沒有用的。”
“呵呵——”張恩遠忍不住冷笑一聲,心道是終于來了個橫的領導。
當初要不是廖金會,董主任也不至于剛到鋼城就那般被動,還扯上了桃色緋聞。
董主任這人有學問,也不算迂腐,就是太過于婦人之仁了。為了尋求發展和穩定,有些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這廖金會從羅廠長那時候就以會看人臉色,善于揣摩領導心思著稱。等董主任來了,這家伙更是八面玲瓏,把領導哄的舒舒服服,就沒有動他。
現在廖金會還想來這一套,上躥下跳地想要摸清楚領導的脾氣,準備對癥下藥。現在看來,這馬屁沒摸準成,卻是摸馬腿上了,被踢的不輕啊。
“師父,您何必對他這么客氣。”馬寶森不解地看著師父說道:“您現在是機關大秘,他再怎么樣也不敢給您使絆子,也不怕您給領導那告他的狀。”
“誰說我是機關大秘了?”
張恩遠微微瞇起眼睛,盯著徒弟講道:“這話別人可以當玩笑說,咱們可不能當真了。”
“我就是給領導做服務工作的,你聽人家叫我張主任,說不定背后講究我什么呢。”
他認真地強調道:“人心最是復雜,我不值得人家畏懼,這份尊重和身份都是領導給的。”
“咱們要是太張狂,就顯得領導不會教育人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咱們。”
“所以……”馬寶森遲疑地問道:“你還是要對他客氣著?”
“沒錯,還要比以前更客氣。”
張恩遠看著徒弟認真地講道:“跟我學著點,謙虛沒有壞處,少一個敵人就等于少一個麻煩。”
“我不會在領導面前說任何人的壞話,更不會幫任何人說好話,咱們得懂得分寸。”
“那——”馬寶森問道:“要是領導讓你說誰的壞話,或者說誰的好話呢?”
“呵呵,你傻了。”張恩遠伸手拍了拍徒弟的側臉,講道:“領導就算要動刀子,也不會用我的。”
“啊?”馬寶森真是糊涂了。
徒弟糊涂,張恩遠卻是清明著呢,他給自己的定位就是勤懇,穩重,不露一點鋒芒。
這機關里壞人太多了,想主動給領導當刀子的人也太多了。他已經給領導引出一條蛇了,沒必要再繼續往里面摻和。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