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長的內監悄聲道:“殿下,這等大事,是否該稟明上頭……”
朱標冷眼望他一眼,淡淡道:“東宮之中,誰是上頭?”
那內監話未出口,已被這句話堵得滿臉通紅,急忙跪下:“奴才知錯。”
朱標目光一掃:“今日不只是整檔,更是整人。我要讓每一個人知道,誰能留下,誰必須走。”
他話音一落,案旁的王延遞上一本紅冊:“殿下,您先看這個。”
朱標接過,掃了一眼,目光便如刀鋒掠過,唇角輕動:“果然,許多年未動的名字,卻從未離開賬面。”
他低聲道:“先從這些‘幽靈’下手。”
那些早年離職、病亡、甚至早已去世的人名,被一一剔除,空出的份額迅速補齊——不是以舊人回任,而是以朱標親自挑選的新血填補。
文書如潮,東宮如鍛爐。
而朱標則如爐火,將舊鐵熔化,打出鋒刃。
夜晚時分,朱瀚在王府書閣內靜坐翻卷。
王延來報:“太子今日強行更換東宮六名掌案吏,三名老監,已有人上本告他‘逾制僭越’。”
朱瀚挑眉一笑:“預料之中。”
“是否要……”
“不必。”朱瀚語氣淡然,
“讓那些人折騰去。咱們只管往前走。太子若不能在風口浪尖上站穩,他便不配這儲君之位。”
王延拱手:“殿下英明。”
朱瀚起身,行至窗前。
外頭星斗滿天,夜靜如洗。
他仰望天際,低聲喃喃:“標兒,你這一刀雖未流血,卻動了骨。你再往前一步,便是真正的太子了。”
風過廊間,一紙文書滑落地上。紙上龍飛鳳舞四個字——《東宮律令》。
樂宮前,風吹幡動,黃昏的余光落在朱標的肩頭,勾勒出他愈發挺拔的身形。
他站于臺階上,面前是一眾宮監、內吏、典籍官和新近入選的少監書吏,人人神色肅然,未敢抬頭。
朱標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今日之東宮,已非昨日之東宮。從今而后,凡東宮職事者,不以出身高下為先,不以資歷長短為重,唯以能否勝任為要。”
人群中,一名年輕書吏微微抬眼,神色復雜。
他出身寒門,憑文章中舉,才被朱標親選入宮。往日他從不敢奢望能立足紫禁,如今卻親耳聽得太子之言,不禁心潮澎湃。
“我等明白!”眾人齊聲應諾,聲勢如潮。
朱標輕輕頷首,目光在那人群中一掃,忽見韓思語立于一旁,身著素雅宮服,手中執卷,無一語多言,卻眼神沉定如水。
他走下臺階,向她走去。
韓思語微微行禮:“殿下。”
“你今日未再抄《女戒》,可是覺得東宮已不需婦道之訓?”
韓思語抬眸,眸中隱有一絲笑意:“思語今日抄的是《貞觀政要》。”
朱標一怔,隨即輕笑:“你倒是選得巧。”
“陛下自幼親授太子《貞觀》,臣妾身為東宮之人,亦當習其章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