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突然嘆了口氣,望向南面,糜貞見了,心道這怕是有什么內情糾葛,不然呂夫人怎么會沒頭沒腦說這么句話
袁熙回過神來,開口道“雖然江東被中原視為蠻夷之地,但其也有中原不具備的優勢。”
“一是地緣形勢相對穩定,只要長江不破,便能保證生產,這點尤為難得。”
兩女齊齊點頭,戰爭對生活乃至生產的破壞實在是毀滅性的,戰亂一起,什么糧食土地,什么商隊貨物,都會在無情的兵災流寇面前化為烏有。
糜家商隊看著富庶,但如果一年多損失幾條船,便幾乎等于白干,所以先前戰亂的時候,要不是袁熙主事,將貿易重心放在遼東,可能糜家商隊會全面轉向江東,雖然利潤薄一些,但起碼相對安全。
袁熙繼續道“第二個優勢,是中原人不具備的,便是山越人。”
呂玲綺奇道“那個在江東作亂不休的山越野人”
“這不是讓江東年年動兵,拖累其腳步的存在嗎”
袁熙搖頭道“不,在這個亂世,這可能是獲得勞力最好最方便的渠道。”
江東的地盤,其實有一大半都在百越各族控制之中,山越是最大的一支,勢力遍布數郡。
后世歷史上,孫權一直在對山越為首的百越開戰,頻繁的時候,一年甚至有十幾次之多。
回報也是豐厚的,山越人雖然處于部族制階段,但勝在人口眾多,有數百萬人,是最好用的勞力,而孫權看中的便是這點。
每次大戰過后,孫權俘虜的山越勞力,少則數千,多則數萬,他講這些人作為奴仆賣出,在江東士族之中很受歡迎,因為這是各大家族私兵部曲,奴仆婢女的最主要的來源。
雖然說這種本質是販奴的行為以后世的眼光顯得頗為殘忍,但也變相促進了江東族群的交流融合。
因為不同于以神權為基礎的西方國家對待奴隸的滅絕行為,華夏文明并沒有完全隔斷奴隸的上升通道,因為有大一統的前提在。
國家統一時,是經歷戰亂后人口的低谷,歷朝歷代開國君主都會借此機會解放努力以解放勞動力,同時削弱蓄奴的世家大族勢力,于是隨著朝代更替,山越人也在唐宋時候漸漸融入到了中原文化圈中。
其實袁熙對于海外擴張和海外殖民的區別,一直難以界定,因為這在后世的學界,也沒有形成定論,因為西方資本主義世界在這個過程中,實在是怎么也洗不白。
資本主義在海外擴張中,其做所做所為尤其是掠奪人口方面,比上古時期的奴隸制國家兇殘多了,而其掠奪殖民地土地的過程中,比封建地主更加貪婪。
那問題來了,這資本主義做的都是奴隸制封建制的過程,那為什么說他文明呢
答案是,在這個過程中,文明的概念被偷換了,其實更準確的說,是優越,掠奪的優越性。
亨廷頓說過,西方贏得世界不是通過其思想,價值觀或者宗教的優越,其他文明幾乎沒人會皈依他它們,而是通過他運用有組織的暴力方面的優勢,西方人常常忘記這一事實,非西方人卻從未忘記。
袁熙當初讀到這段話時,頓時茅塞頓開,解開了長久以來困擾自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