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軍剛剛拿下慎縣不過半月,慎縣乃是中縣,戶不過兩千,百姓至多萬余,青壯不過數千,六千賊軍,算上他們在慎縣征發蠱惑的百姓,至多不過八千之眾,如今派出五千人馬,這么說慎縣中的賊軍,最多不過三千之眾”
顧二看著輿圖,冷靜的分析著。
“濠州全境陷落,賊軍不往北去,卻偏偏往西往南,如今又占了下蔡、壽春、安豐三縣,壽州已去近半,他們這是想把廬州跟合肥都吞了,將壽州、廬州悉數納入囊中,再徐徐蠶食整個淮南西路,進而西去荊湖,將荊湖這個糧倉握在手中,背靠巴蜀,屆時往南可下江南、廣南兩路,往北便是京西、秦鳳”
說著說著,顧二卻皺起了眉頭,眼中透著幾分驚訝,若是當真按自己所想的這樣的話,那這群反賊還真有些東西。
雖說如今大宋同遼夏休戰多年,但于邊疆之地多有摩擦,西夏更是經常上躥下跳,且這兩個虎狼之國,皆實力雄厚,反賊不想著攻打京畿,反而自兩淮為,一路向南,擺明了是想拿朝廷當槍使,讓朝廷擋住西面和北面的壓力。
不管這群反賊實力怎樣,如果他們真的是這么想的話,那思路確實是可行的。
說不定在荊湖、巴蜀、江南等地,早就有了反賊的人,只等時機一到,就揭竿而起
不過這個念頭在顧二腦中只一閃而逝,很快就被否決了,當今官家仁善寬厚,在位數十年間,輕徭薄賦,大力發展民生,百姓安居樂業,便有天災,也向來都是第一時間派給錢糧賑濟,免去數年間的賦稅,使百姓能夠休養生息。
朝野上下對于官家還是很崇敬認可的,如今這伙反賊不過是趁著濠州大旱之后又鬧了蝗災,加之地方鄉紳大戶瞞上欺下,趁機盤剝,這才使得民怨沸騰,給了賊人可趁之機。
不過其余吏治清明之地這種情況并不多見,只是百姓愚昧,容易被賊人蠱惑裹挾
心中思定,顧二也慢慢冷靜下來,眸光閃爍著,思量著破敵之策。
翌日,斥候再度回報,反賊大軍已經開至距離瀘州城三十里之地,駐扎了下來。
顧二當即叫來石頭,“吩咐下去,全軍整裝待發,讓伙頭軍做好飯食,將士們養足精神,隨時準備開拔馳援瀘州”
“末將遵命”石頭拱手應是,躬身退了出去。
如今無為軍剛剛重整,顧二又是初來乍到,手下可用之人寥寥無幾,自然只能倚重從泉州帶來的一干精銳,石頭自然就是顧二親信中的親信。
臘月二十九日清晨,天色將明,眼瞅著除夕將至,春節來臨,可廬州境內州縣盡皆守備森嚴,一入夜城門便要落鎖,實行宵禁,不許百姓上街,各城門均加強了守備,日夜皆有軍士巡邏。
城樓之上的守軍守了一整夜,又冷又餓,眼瞅著天色將明,終于到了換班的時候,一張張近乎凍僵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笑容。
城垛邊上,火盆之側,幾個穿著簡陋皮甲,扛著長槍的軍漢擠在一處,靠著彼此的體溫和身前的火盆驅散那刺骨的寒意。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城墻值守了一夜的守軍已經身心俱疲,正是最勞累的時候,若非天氣太冷,只怕此時都已經打起了盹。
一個兩鬢斑白的年老軍士,靠在火堆旁守了一夜,被一股強烈的尿意憋醒,起身正要尋個地方小解,睡意朦朧間看到城下密密麻麻,宛若蝗蟲過境一般的情景,起初還有些不以為意,以為是做夢,忽的一股冷風迎面吹來,凍的老卒渾身一個哆嗦,睡意去了大半。
隨即猛然反應過來,先是皺著眉頭,疑惑地自火盆邊取出一只火把,自城垛處探出腦袋,舉著火把探出腦袋朝城外望去,還沒等他看清,只聽得呼嘯的破風聲驟然響起,就在老卒疑惑之中,一支羽箭精準無誤的插入其喉嚨之間。
老卒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伸手想要去抓那支羽箭,可喉嚨被一箭射穿,渾身好似泡在泥潭中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氣,血液止不住的自箭頭破開的血槽處往外噴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