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楚抓住桐桐的手,恍如冰塊的涼,她訴說:“等你病好了,我們回家一起放羊好不好,我還陪你偷西瓜。”
“像我們小時候那樣,好不好?”
薛楚楚模仿童年的嗓音,輕輕回應:“別急,我吃完飯就去找你玩~”
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那時的薛元桐每天總會先一步吃完飯,跑到隔壁呼喚楚楚,楚楚總會這般回應她。
薛元桐臉色更加蒼白了,她伸手摸摸楚楚的頭發,嘴角彎彎的:“嘻嘻,不用啦楚楚,以后你可以慢慢吃飯,不用著急,這樣就不會燙到舌頭了…”
剎那,薛楚楚鼻子一酸,眼眶滾燙。
她又沒瞞住桐桐。
為什么從來沒成功過任何一次。
……
將桐桐哄睡后,薛楚楚走出病房,她站在外面長廊,擦干淚水,準備前往神經內科的住院處,探望她的媽媽。
走到長廊中段,她迎上了手拿報告單的顧阿姨,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面如土色。
“姨,桐桐的病…醫生怎么說?”薛楚楚連忙詢問。
顧阿姨艱難的說:“最多三周,情況不好,可能只有不到兩周。”
薛楚楚如遭雷電,她呆愣原地,隨后,她慌亂抓住顧阿姨的手:“骨髓移植呢,不行嗎?化療呢?轉院呢?禹州治不好,我們去省院。”
顧阿姨依舊灰白著臉,嗓音沙啞:“骨髓找到了,可是想移植骨髓,必須撐過第一階段。”
薛楚楚呆呆的靠在墻上,難以承受。
顧阿姨緩了緩,說:“楚楚,你媽還在等你。”
薛楚楚失魂落魄的走了。
顧阿姨給報告單放到護士站,然后步入病房。
顧阿姨走到床邊,睡覺的桐桐立刻睜開眼睛:“媽,你回來了。”
“媽,我餓。”桐桐說。
顧阿姨:“我給你熱飯。”
她端起飯盒,到外面走廊的微波爐加熱,很快,她折返病房。
顧阿姨坐在床邊,拿起勺子舀飯,每一口總要輕吹吹,一口一口的給閨女喂飯,可是往常貪吃的桐桐,今天只吃了兩口,再也吃不下了。
“桐桐?”顧阿姨問。
“我嗓子疼。”桐桐說。
“嗯好,等不疼了再吃。”顧阿姨收起飯盒。
“不行,我還要吃。”
顧阿姨繼續給她喂飯,薛元桐吃了兩口,又說她想玩手機,顧阿姨把手機放到她面前。
薛元桐劃了幾下,忽然眨眨眼:“媽,我看東西突然好模糊?”
她偏過臉,望向窗外,模模糊糊的望見天黑了,紅色的應該是晚霞,越來越紅了,漸漸的,所有的東西變得虛無了。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是什么也抓不住,只有無邊無際的冷。
她說:“媽,我看不見了。”
顧阿姨湊近了身子,發現往日桐桐明亮的眸子,變得一片混濁,一道道細密的血絲結成了網。
顧阿姨想起醫生的提示,恍然意識到什么,閨女看不見東西了。
她呆了好久,多年溫婉的面龐,罕見的露出了抱怨:“我說了多少次,讓你別熬夜玩手機,你為什么總是不聽呢?”
薛元桐睜著眼,小小的手在媽媽臉上摸索:“媽,我沒事。”
顧阿姨的眼淚滾滾流下,繼續怪她:“你從來不聽我的話,每次我告訴你,不準吃零食,你為什么總偷吃?”
“媽!你怎么了?”桐桐茫然喚著,她慌亂的摩挲媽媽的臉,指尖盡是滾燙的眼淚。
顧阿姨不停的抱怨,數落閨女的不對。
桐桐帶了哭腔:“媽,我錯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聽話,你別怪我了好不好?”
顧阿姨終于哭出聲,蘊含對上天濃濃的怨氣:“為什么,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