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大明殿。
這是昔日天子處理奏折之處,也是如今長公主行公事之地,在此處商量,就代表著此乃政事,之后可公之于眾的。
幽王一聽議事之地在此處,就知對方來勢洶洶了。
大明殿內,長公主姬陵光坐于盡頭御桌之后,下方左首,天璇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對面空著同樣的一張椅子,乃是為幽王所留。
至于其他人,即便是位列三公的孟家老家主,也得站著,沒了上次議事時的待遇。
而在天璇之下,為首者乃是一高冠博帶的中年儒士,一身儒衫和其余官員格格不入,如鶴立雞群般,和另一邊的孟家老家主相對。
幽王見到此人,心中已是微沉。
太史令蕭秩,太學這一次又站在了天璇那一邊
朝中三公九卿中,以奉常,也即是太常最為特別,因為此職乃是由太學祭酒兼任,乃是唯二的三品。雖為九卿,但話語權還在一般的三公之上,也就只有擔任司空的姜氏家主算是高他一頭。
因為姜氏家主就是另一三品,還是共掌江山的姜氏之主。
太常之下,設六令,協助太常主管社稷之禮儀、祭祀。此方面對于大周朝局影響不大,但對于皇室卻是重中之重。是以太卜、太宰、太祝三職皆是由姬氏之人擔任,直接插手。
而太史、太樂則是由太學祭酒的學生擔任,至于太醫令,相對而言不關鍵,擇醫術上乘者擔任。
理論上來講,太史令和太樂令是可由太學祭酒自行挑選的,但實際上為了表明太學并非真正游離于朝堂之外,太史令和太樂令,由太學的兩位四品強者擔任。
太史令蕭秩為何敢和三公之一的孟家家主相對,因為他也是四品,且他還代表著太學祭酒。
有太學祭酒站在天璇那邊,就相當于兩位三品聯手,其余朝臣皆是低眉垂目,一副泥塑的模樣,不敢出頭和天璇唱對臺戲。
不過隨著幽王到來,氣氛開始有了活躍的苗頭。
左右兩邊各種目光紛紛落向幽王,坐著的天璇亦是看來,笑道“幽王殿下來了,本宮正想派人請殿下呢。”
幽王大步上前,直接坐到對方的太師椅上,面色已是不見先前的頹意,而是一片冷肅。
“本王聽說,姜氏那些犯上的分家想要回返神都”
一開口,幽王就給分家定了性,冷聲道“姜氏主家只是遷出了神都,可沒亡呢,什么時候輪得到分家來做主了”
說話之時,幽王別有深意地看向天璇,這分家說的是姜氏,也未嘗沒有指公孫家的意思。
雖然姬氏和公孫家不分什么主次,但兩方負責方面早就做出了區分,公孫家可沒有插手朝政的權力。
并且這發難理由之合適,連讓孟家的老家主孟鈞也不得不暗贊一聲精彩。
直接把分家定性為犯上作亂,就可絕了姜離晉位的可能。至于姬氏和姜氏主家那如水火不容的矛盾
不利于團結的話,不要說。
無論實際如何,至少姬氏和姜氏明面上還是盟友,什么矛盾,不存在的。
一開口就是攻擊性十足,并且直指關鍵,一時間氣氛都開始活躍起來了。
然而天璇卻是鎮定依舊,無瑕如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淡笑道“是啊,犯上作亂之人,豈能做主姜氏主家暗中回返九州,串聯佛國,背棄社稷,幸有分家姜離深明大義,不與主家同流合污,統合分家各脈,行撥亂反正之舉。”
“有此能人,實乃我朝大幸。本宮有此佳徒,實乃本宮之福。”
幽王能把握要點,天璇也不逞多讓,道明了姜氏主家的行為,反將其打為作亂之輩。主家沒了大義,自然是由分家上位,幽王的說法不攻自破。
“如今姜離正在梁州討伐太平教,太平教之亂平定之后,便可讓姜離以姜氏家主的身份與宗室重新立約,將彼輩逆黨驅逐出姜氏。如此一來,今后宗室也不需要因昔日之誓而束手束腳了。”
天璇慢條斯理地說著,話語中所含的信息讓不少人為之動意。
在場朝臣中,太卜令、太祝令、太宰令皆是姬氏之人,還有新任的宗正,自然也是姬氏的宿老。天璇這一言道出,哪怕是反感姜氏的姬氏頑固派,也開始動心了。
修改誓約,鏟除姜氏主家,剩余的分家就只是一些小人物罷了,也就只有姜離算是一個人物。
別說是其他人了,幽王都有些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