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淵面色復雜的看著曹昂。
他雖然是一介武將。
但也識文斷字,知道一些道理。
曹昂的這番話,是從根本上否定了儒家學說中的,朝廷不應與民爭利。
畢竟真正的民,他們從來就沒有任何利,朝廷爭或者不爭,這份利都到不了他們手里。
無非是站在頂頭上,用繩子牽著這些民的人,在朝廷和大族大商之間,來回切換罷了。
這些民只是被代表的產物。
而對于曹昂深層次的意思。
夏侯淵更是隱隱有幾分感悟。
古往今來。
凡是真正能做到以天下蒼生萬民為基礎,而非眼光局限于中上階級的人,那都是名載史冊的明君雄主。
以自己這位侄兒氣吞山海,胸藏萬千,心懷宇宙的架勢。
外加上其文成武就,眼光明見萬里,手段和魄力皆遠超常人。
很難說不是一位未來的明君雄主
想到這里。
夏侯淵便不由心中一動。
他對所謂的大漢朝廷,對劉姓漢室,是從來都沒有什么忠誠可言的。
他所效忠并為之奮斗的,一直都是以曹氏夏侯氏,兩宗合一為主的宗族。
因此在他看來。
若是日后曹昂真的有機會再登一步,一腳踏上那不可直視的九五之位。
曹家和夏侯家,豈不是要因此而一飛沖天,一躍而成為傳承千百年的大家族了嗎
不過很快夏侯淵就將這些想法給壓了下去,日后的事日后再說,有些話于現階段是能想不能講的。
而正在夏侯淵思緒紛飛之際。
很快,耳邊又傳來了曹昂的聲音。
只不過明顯能夠感知到的是。
此刻曹昂相比于之前站在窗邊時,情緒上已經平緩了下來,在言辭上也冷靜了許多。
“本朝的改制,已經給予了這些齊魯世家,和商人太多的便利之處,他們世世代代長久把持著海鹽的開采,甚至天下間的鹽做價幾何,幾乎都是受他們一言可決的事情。”
“在這片土地上,不知有多少小族因此變大族,大族則變望族,尋常商人則因之而富甲一方,成天下巨富,金錢土地之盛可貴比王侯”
“能夠讓他們躺在鹽礦上享受這么久,世世代代經營于此,已經是莫大的恩澤了,而他們卻把這視作理所當然,只覺得是上天賜予的。”
“將我代表朝廷,把一切鹽場收回官營的舉措,看作是巧取豪奪,實在是不知所謂,思之令人發笑”
語氣幽幽的嘲諷了一通后。
曹昂轉而從窗邊折返回屋中。
快步走到夏侯淵身邊后,隨即面容嚴肅,語調鄭重的對他吩咐道。
“叔父,接下來不論是誰找上門,都一概擋回去,除非他身份特殊到值得一見,否則一律閉門謝客。”
一邊說著這些。
曹昂一邊比起了兩根手指頭。
而后更是語不停歇的娓娓道來。
“朝廷對地方上收稅,慣例就是朝廷越強,稅額越足,反之朝廷的實力越弱,被偷掉漏掉的稅額就越多。”
“而鹽稅又是一項專稅,恰逢近些年來天下大亂,青州更是顛沛流離,朝廷設置的鹽官早就不知到哪去了,所以說這些家族和鹽商偷漏掉的鹽稅,可謂不計其數,這一點是遮蓋不了的。”
“因此接下來首要就是利用這一點,但凡有不配合將鹽場轉賣給官府的,一律按照州府頒布的法令懲罰,同時翻舊賬查他們漏掉的稅,雙管齊下,我看他們怎么跑”
此之為一。
而在將一根手指頭折下去后。
曹昂又難得露出了幾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