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只能用鎬子配合冰鏟徒勞地試圖清除,而只消又一陣寒風刮來,一整天的努力就會被徹底抹去。
龐大的艦船在人類眼里十分偉岸,許多人也常常為自己所登的船舶體積而感到驕傲自豪。但當它們被放到了一望無際的北黎伽羅海之中時,就顯得像是帕爾尼拉寬廣的大道上行走的一只螞蟻。
蘇奧米爾的北部地區,東海岸的整體極北端的大陸有點像是一只合指向上的人手歐羅拉最北部的岬角,遠離人煙孤零零的燈塔所在是這只手最靠南的地方,大約是大拇指尖的位置。而向東航行穿過北黎伽羅海的船舶會在燈塔這里與人類社會告別,一路往北直線航行出一段距離以后,才折向東方。
而在越過大陸最高點相當于“人手”的中指指尖部分之后,船舶則又一次轉向,開始向著東南方向行駛。
最難航行的地方便是處于北黎伽羅海最北端要越過“中指指尖”的這一部分,因為天氣的極端寒冷,即便是鹽含量極高的海水也會結冰。在今年這種“暖冬”的天氣之中,航行過程都要時時注意不被洋流帶來的浮冰撞擊導致船殼破損沉沒。
在12月晴朗的日子里,從船舷的左側往最北端看去,在這個地方你已經能夠看得到遠處的一片白色了。
它們看起來就好像是大地一樣連成一片,然而那里并沒有陸地,全是由積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組成的假象。
即便是在夏天,那里也依然白雪皚皚。
這是十分難以想象的一幕如今東方之月號所在的這片區域盡管冰冷但深藍色的海水僅有少數浮冰,那冰結成的白色大地在不知道有多么遙遠的地方,即便看起來好像只需要幾天的航程就能夠抵達,但有道是“望山跑死馬”,在海面上這種情況只會更甚。
而如此龐大的海面,在眼下看來簡直是一望無際的廣闊航道,在最冷的時候會盡數結冰,只剩下連船舶都難以通行的航道。
只能說自然的力量真的是超越了任何人類的想象。
水手們的說法并非捕風捉影的恐嚇,這一事實在12月的最后一天里頭被所有人目睹到了。
起先只是船艙內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待到聲音吸引過來所有人,他們圍在下沿已經結霜嚴重的玻璃舷窗向著外面看去時,那依稀仍舊可見過去輝煌的殘骸從外面一掠而過。
被冰封在了其中,隨著浮冰緩緩行動的巨大木制船艏。
船舷一側用拉曼正體所寫的“康其斯多”意為“征服者”號的名諱依然清晰可見,被冰封住的緣故時間沒有讓它褪色太多。這是艘戰船,一百五十年前的戰船。帕德羅西人驕傲不可一世的證明,他們派遣出來艦隊打算橫穿北黎伽羅海進行東征。
被凍住之后隨著海面運動冰塊分裂也被扯碎,最終被封在了浮冰之中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船身前部,都幾乎有這艘東方之月號的五分之四大。這如此龐大的船只乃是曾經帕德羅西遠洋海軍的旗艦,而這支不可一世的海軍艦隊最終遭遇到到的挫折,從這塊殘骸也可見一斑。
大船幾乎都被凍住,水手損失殆盡。他們被凍在了海面上熬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最終到達東方的時候只剩下二十分之一的規模,而且盡數都是傷痕累累不滿員的小型帆船。
給“征服東方”的夢想畫上句點的是大東海的海盜團體,這些自信滿滿的拉曼人最終登上東方大陸的方式是作為俘虜和奴隸。而被凍住的艦隊隨著結冰消融許多都沉到了深淵之中,只余下像旗艦征服者號的殘骸這樣的部分,仍舊被凍在浮冰之中,隨著洋流無主地漂流著。
像是大自然在嘲笑著人類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