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余羨只是平靜看著陰月,并不為陰月的憤怒而色變。
陰月自也隨之可以感受到,余羨此言乃是真話,并不是與她抬杠,或者強詞奪理。
微微瞇眼,陰月壓下心中怒意,看著余羨緩聲道:“我知你乃是絕世天驕,同階無敵,合道亦非你對手,但你區區肉身合道,法修返虛的境界,也敢置喙我玄仙大道?你簡直太過狂妄,不知深淺!”
境界,永遠是修行界的唯一階級,唯一標準!
而余羨與陰月,若以余羨返虛境界來算,他足足差了陰月三個大境界,那是無法想象的天地之別,神龍與螻蟻的差距!
哪怕就算實力,余羨在藍玉界的一番大戰,已經證明了,他在合道之中,也是少見的強者!
可即便如此,那也還差兩個大境界!陰月要殺他,甚至都不用動手,只需動動神念,就足夠了!
所以余羨此刻,便是“道淺”言深,居然敢試圖“指點”玄仙,簡直是狂妄以極!便是陰月,心中也不免生起了怒意!
余羨卻沒有回答陰月,只自顧自一般輕聲道:“水滿則溢,月滿則虧,此是天道,當年曾有人問我,月是什么,那時我剛感悟出天地乾坤,以本心印心,以我道印天道而化神,一時明悟,月非是道,乃求圓滿之路。”
陰月眉頭皺起,目中帶著一抹冷色,她倒要看看,這個余羨,“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來。
“故而月道,非是圓滿,而是要無限趨近圓滿,卻永不圓滿,直至永恒,此才是真正的,圓滿。”
余羨說完,這才看著陰月搖頭道:“晚輩非是要指點前輩,或許前輩天月圓滿之道,乃是晚輩如今境界所無法理解的存在,但此刻晚輩所言,乃是肺腑之想,若前輩覺得晚輩是大言不慚,那便當是一句廢話吧。”
陰月微微瞇眼看著余羨,片刻后一聲冷哼道:“黃口小兒,坐井觀天,妄言大道,不知深淺,若無窮無盡不得圓滿,那本心如何自處?看不到頭的路,怎么去走?笑話一般。”
余羨見此,也只得是苦笑道:“晚輩受教了。”
“你受教什么?當我看不出來口服心不服?”
陰月冷聲道:“大界修士,仙尊弟子,自是驕傲無比,你也無需說這謊言來唬我,你我之道,本就不是一路!”
余羨只得是無奈點了點頭,并未在說話。
陰月見此,深深看了一眼余羨,便轉身一步走到了寶簪之前,全力駕馭寶簪向前遁飛。
而余羨看著陰月的背影,神色依舊帶著一抹嘆息。
一眼看不到頭的路,怎么走?
是,這條路的確不好走。
可一眼看到頭的路……卻還一直走下去,那又將是何等的折磨呢?
余羨再次閉上了眼睛,繼續參悟時間之道。
道無上下,或許未知與已知,本就是一樣的。
有人愛走未知的路,可謂拼搏,有人則喜歡安穩,一眼到頭,都無錯。
也是自己不該多這個嘴。
自己心里,卻還當是在地靈界?
那地靈界眾生茫茫,混混沌沌者不知凡幾,有道念化神者都很少,更別說道化元神的返虛,道之真意的合道了。
而如今這里,則是南部仙域,一路所見的萬道眾生,無數強者,誰無自己的道?誰無自己的真意?
自己還是多聽,少說最為妥當。
夫大能者,面對眾生,緘默其口,不外傳法,有時候或許,正因如此。
余羨壓下念頭,閉目不動,時間之道繼續參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