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軍帥旗之下,陸沉聆聽著戰場游騎的稟報,平靜地說道:“傳令劉隱,將敵軍殺回去。”
最前方的陣地上,廣陵軍都指揮使劉隱躬身領命,隨即直起身來,望著前方兩里地外逐漸逼過來的景軍步卒,神情愈發肅穆。
他曾經追隨陸沉參加過廣陵之戰,亦曾去過寶臺山里,和燕景聯軍當面廝殺,這些年進步飛速,與李承恩、鮑安、葉繼堂并稱陸沉麾下四將之一。
和其他三人擅于沖鋒陷陣略有不同的是,劉隱尤其擅長練兵,他麾下的士卒單論抗壓能力足以在定州各軍名列前茅。
這就是陸沉將廣陵軍布置在最前方的緣由。
劉隱觀察著景軍的陣型,冷靜地說道:“傳令劉統釗,以三才陣迎敵!”
軍令迅速傳至前方,掌團都尉劉統釗面無懼色,率麾下四千銳卒擋在齊軍陣地的最前方。
在他準確又及時的號令下,四千將士分出數十個小陣,每陣約有百余人,又分成刀盾隊、戰鋒隊、跳蕩隊和駐隊。
刀盾隊顧名思義,以長刀大盾與來敵保持正面接觸,遲滯敵人行動和防敵突然襲擊,以掩護主力展開和完成攻擊準備。
戰鋒隊則以強弓手和勁弩手為主,在兩軍糾纏期間施行遠程打擊,擊殺敵軍有生力量同時擾亂敵軍陣型。
跳蕩隊由銳卒組成,在戰鋒隊撕開敵軍陣型之時發起陷陣突擊,深入敵軍陣中展開白刃戰。
駐隊則是后備力量,既可尾隨跳蕩隊繼續強攻,亦可從側面迂回包抄。
單以陣型而論,景軍先鋒確實不及廣陵軍嚴整,但是靜止時列陣大多數軍隊都能做到,像景軍這般于沖鋒的過程中,近萬人還能維持前后相連、左右齊頭并進的陣型并不多見!
戰鼓聲愈發雄渾壯烈,景軍先鋒席卷而來,好似鐵幕覆蓋大地,挾翻江倒海之勢!
清晨的空氣中彌漫著絲絲縷縷的寒意,初生的陽光傾瀉而下,灑在廣陵軍每個戰士的眉眼之上。
“迎敵!”
劉統釗一聲怒喝,旗語和號令同時傳達。
數十個戰鋒隊同時出手,漫天箭雨拋射而去。
景軍先鋒在奔襲的過程中展現出極其強悍的素質,最前方的軍卒持盾前行,為身后的同袍遮蔽箭雨,與此同時后方的景軍弓手張弓搭箭予以還擊。
即便盾手無法擋住全部箭雨,其余景軍士卒并未悶頭前行,他們近乎本能一般躲避箭矢,身上的盔甲也能幫他們有效地抵擋傷害。
從上空俯瞰而去,只見廣陵軍陣地不動如山,仿佛一道堅不可摧的磐石,屹立在其余各軍身前。
景軍先鋒則是一股洶涌奔放的洪流,隨著雙方距離越來越近,那股令人幾乎窒息的滔天巨浪砸了上來。
當奔行至廣陵軍前軍陣地二十余丈,景軍盾手迅速拖后,出現在齊軍將士面前的便是景軍引以為傲的長槍兵。
數百桿長槍挺直向前!
雖然景軍步卒沒有重騎兵的沖擊力,但是他們可以無視廣陵軍陣前的簡易拒馬設施,這一刻雙方比拼的是日復一日錘煉出來的堅強意志,以及舍生忘死不顧一切的勇氣!
清冷的陽光中,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面龐呈現在彼此的視線中,有人難免會出現緊張的情緒,更多的卻是狂熱的殺意。
排頭兵,本就有死無生,非大無畏者不敢任之!
“殺!”
短促而尖銳的聲音從胸腔中迸發,在長達百丈的戰線上匯聚成悲壯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