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聿忠望沉思片刻,道:“父王方才說這是陛下和陸沉聯手做局,即便陛下是真想將父王逼入死地,難道陸沉真的會來靖州西南?他若這樣做,就不怕陛下派兵攻陷整個定州?畢竟齊軍也是靠兩條腿趕路,不可能一會在靖州西南,一會又回到定州西北。”
“你要站得更高一些。”
慶聿恭放緩語氣,平心靜氣地說道:“我已經推算過,等打下西冷關之后,我能帶去平陽城的兵馬最多不超過七萬,而陸沉手里還有齊國兩座京營,一個成州都督府,再算上沙州那邊的兵力,這些他目前都沒有動用,足夠在平陽城擺下一座絕殺陣。”
慶聿忠望至此完全明悟。
或許在景帝讓他父親接手西路軍的時候,南齊陸沉就已經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于是靖州廣濟軍沒有死守高唐城,在讓景軍付出一定的代價后主動南撤,如今又用西冷關消耗景軍的兵力,這樣才能保證齊軍在平陽一戰占據兵力上的優勢。
“那……我軍是否能盡量拖延進攻西冷關?”
慶聿忠望心中不忿,因為天子這樣算計委實狠毒,難道他就不怕西路軍臨陣倒戈?
慶聿恭顯然知道他的想法,淡然道:“難道你沒有仔細計算過,西路軍將近十八萬兵馬,只有滅骨地和奚烈麾下合計三萬人算是忠于慶聿氏,此外古里甲、貴由、術虎、兀顏雄這些人要么是陛下的心腹嫡系,要么就是輝羅氏或者準土谷氏出身的將領,他們和慶聿氏本就敵對了很多年。別看他們現在對我很恭敬,只要我違逆圣旨,他們一定會對你我動手。”
慶聿忠望不禁默然,雙手攥緊成拳。
“所以我以強硬的姿態打下高唐城,也不會在西冷關前松懈,總而言之陛下讓我怎么做,我就堅定不移地執行,他有什么理由冤殺一名對大景功勛卓著的郡王?如何能讓其他人信服?”
慶聿恭嘴角微微勾起,繼而道:“陛下想殺我沒有那么容易,畢竟我不是夾谷永,主動將腦袋擱在他的屠刀下。”
慶聿忠望嘆道:“兒只是覺得心里太憋屈了。”
“倒也不必如此。”
慶聿恭搖搖頭,眼神愈發深邃:“陛下固然算準了我會怎樣做,卻不一定能夠料定陸沉的應對。”
慶聿忠望不解地問道:“難道陸沉會錯過這個機會?”
慶聿恭緩緩道:“方才說過,他應該不會錯過,但我始終相信他的注意力會放在陛下身上。以我對陸沉的了解,他能夠一直隱忍不發,不是沒有勇氣在某處戰場發起反擊,而是在等陛下何時出手。這個年輕人眼光毒辣,膽氣更是雄壯,他很清楚只有當面擊敗我們的陛下,才能徹底贏下這場國戰。”
“兒明白了。”
慶聿忠望恍然道:“他想一蹴而就,否則就算他取得暫時性的勝利,甚至再吞掉我軍數萬兵力,都無法從根本上改變雙方的實力對比。”
慶聿恭面上終于浮現一抹贊許。
捋清楚當前戰場迷霧,慶聿忠望的思路逐漸明朗,不疾不徐地說道:“主帥對于一支軍隊的意義無需贅述,只要陸沉本人不來靖州西南,這里的齊軍就很難發揮太多的潛力,縱然我軍被包圍,父王也能戰勝齊軍,呃……父王,兒不是說——”
“無妨。”
慶聿恭抬手打斷他的話頭,坦然道:“陸沉這樣的對手值得尊重,如果在戰場上被他以優勢兵力圍困,我未必能夠戰勝他,因為他肯定能提振齊軍士氣,創造一些近乎奇跡的戰果,譬如太康之戰覆滅兀顏術的虎豹營。但是他若不親自指揮,陛下想讓我死在齊軍的圍困之中,倒也沒那么容易。”
這一刻他的眼神略顯凌厲。
慶聿忠望崇敬地看著他。
慶聿恭隨即說道:“從明天開始你親自督戰,直到攻破西冷關為止,既然陛下要將我困在西路軍,那就不要怪我不憐惜兵力,總之都是為大景效命,不能一直靠慶聿氏拋灑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