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罕躬身道:“臣遵旨。”
景帝站起身來走到闌干邊,平靜地說道:“朕今日同你們說這些,一是要你們明白大敵當前齊心協力的道理,不論內部存在怎樣的矛盾都必須暫時擱置,戰場上更不能三心二意,誰若是敢做見死不救貽誤軍機的事情,朕會讓他知道何為規矩。”
撒改只覺一股涼氣從心底涌起,連忙畢恭畢敬地說道:“請陛下放心,臣一定謹遵圣喻,不敢有分毫違逆。”
景帝負手而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又道:“其二,朕沒有讓你們領兵,并非是懷疑你們的能力,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們。方才你們都提到此戰的關鍵所在,朕再問問你們,南齊陸沉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你們對他的領兵風格究竟有多少了解?”
兩人思考片刻,阿布罕當先說道:“陸沉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既能隱忍多時等待機會,又能孤注一擲行險奔襲,其用兵之道不拘泥于死板規章,變化多端難以預測。”
撒改跟上道:“陛下,臣也覺得這陸沉狡猾無比,想要抓住他的馬腳不容易。”
“終究還是流于表面了。”
景帝笑了笑,難免有幾分失望,然后直白地說道:“說到底,陸沉是一個不肯吃虧、更不會坐以待斃的年輕人。只要抓住這一點,你們就能明白他忍耐的界線在哪里。慶聿恭打下高唐城只是一個開始,朕料定接下來他要攻占西冷關會很難,陸沉一定會在這里拖住慶聿恭的大軍。”
他轉身看著兩位重臣,繼續說道:“朕已經傳旨給沈谷和溫古孫,讓他們同時對定州北部和西部發起攻勢,盡全力壓縮齊軍的防線,讓陸沉肩上的壓力越來越大,讓他隔三差五就收到傷亡戰報。像他這樣的人,到一定階段就會反彈,無論是哪處戰場,屆時都有可能迎來他最兇狠的反撲,說不定會啃下朕派出的某路大軍。”
阿布罕略顯緊張地說道:“陛下,是否要早做準備?”
“如何準備?”
景帝微笑道:“你能算準他要對哪一路下手?”
阿布罕啞然。
他又不是陸沉肚子里的蛔蟲,怎能未卜先知?
景帝眼中精光一閃,依舊淡定地說道:“朕在讓三路大軍施加壓力的同時,有意放松對齊軍掌控區域的情報刺探,便是給陸沉一個反擊的機會。朕不需要猜測他的具體謀劃,只要一刀砍在他的腰眼上,這就是朕今日對你們分說詳盡的緣由,也是朕要交給你們的任務。”
阿布罕的反應更快一些,他琢磨著景帝口中的腰眼二字,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是要暗伏第四路大軍,從南齊三州交接之處下手?”
景帝搖搖頭,從容道:“這只是障眼法,朕真正的目的是派一支精兵南下進入淮州,將陸沉的后方一舉蕩平。失去淮州的支撐,南齊定州軍便是無根之木,陸沉同樣會方寸大亂,因為那里才是他的根基,有他最重視最在意的親人,否則他又何必將妻兒從定州接回淮州?”
撒改和阿布罕眼神一亮。
景帝抬頭望向東南面的天幕,輕聲道:“不這樣,怎能讓那個年輕人體會到山窮水盡的滋味。”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