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看向左手邊的景廉貴族們,令他心中稍感寬慰的是,沒人因為這個敗報就膽怯畏縮,無論他們有沒有戰勝陸沉的能力,至少沒有害怕和逃避。
“善陽。”
“臣在。”
善陽雖非景廉五大姓出身,但他和兀顏術一樣統兵經驗豐富,在景軍內部屬于慶聿恭之下的那一檔主帥。
他生性謹慎細致,比起撒改更受天子的信任。
景帝沉吟片刻,緩緩道:“齊軍經此一役,想來士氣會更加高昂,這給我軍帶來不小的麻煩。定州北部地勢險峻,寶臺群山環境復雜,又有七星幫盤踞多年深諳地理,齊軍在定風道更是布下密密麻麻的寨堡體系,強攻并非良策。朕命你為東路軍主帥,領步卒八萬往東南而行,于定風道北段駐扎以待戰機。”
善陽行禮道:“臣領旨。”
景帝又道:“沈谷,朕命你為東路軍副帥,襄助善陽震懾敵軍。”
名字和外貌都很像齊人的大將沈谷卻有一副粗豪的嗓音,他洪亮地應道:“臣領旨!”
“撒改。”
“臣在!”
“你從長勝軍中抽調三萬步卒,調入善陽麾下。”
“臣遵旨!”
景帝做完這些安排,愈發平靜地說道:“好了,眾卿家且退下,郡王留下。”
群臣心中納罕,因為天子還沒有定下最重要的西路軍主帥,究竟誰去接手兀顏術留下的爛攤子?
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臨走的時候看了一眼慶聿恭,心中涌起古怪的情緒。
他們都知道從四年前慶聿恭被罷免南院元帥開始,天子就一直沒有給過他領兵出戰的機會,加上朝中這幾年的各種動向,天子打壓慶聿氏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這次慶聿恭雖然隨駕出征,想來也不會重新掌握指揮權。
只是如今看來,隨著兀顏術戰死沙場,這位曾經的大景軍神再度崛起已然不可阻擋。
堂內安靜下來。
景帝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看向慶聿恭說道:“郡王不感到意外?”
一般而言,慶聿恭應該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不解,確切來說是裝傻,這才是一名被長期打壓的臣子該有的情緒。
畢竟需要用到你的時候就百般加恩,要打壓你的時候就棄如敝履,任何人都無法做到泰然處之。
慶聿恭思忖片刻,徐徐道:“陛下,陸沉這次先聲奪人,極大地提振齊軍的士氣,也成功緩解南齊靖州防線的壓力,接下來他應該會將精力放在定州邊線。劉守光和張旭雖非頂尖的帥才,若只是執行堅壁清野和逐地堅守的策略,應該不會出現太大的紕漏,更何況陸沉已經幫他們度過最艱難的階段。”
言下之意,他并不抗拒接手兀顏術留下的爛攤子,但是景軍和齊軍真正的決戰之地應該在定州,他希望能夠在更重要的戰場發揮才能。
景帝放下茶盞,眼中飄起一抹感慨,忽地話鋒一轉問道:“郡王是何時猜到了朕的傷勢其實沒有那么重?”
時至今日,景帝在文武大臣面前依舊維持著身體欠佳的形象。
慶聿恭終于顯出幾分意外,他望著景帝平和的目光,登時明白了天子的想法,于是坦然道:“臣不記得了,大概是在去年夏秋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