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顏海強行壓制心頭紛亂的思緒,對副將說道:“你且領軍臨陣,我馬上回來!”
他調轉馬頭疾馳而去,很快便來到中軍帥旗之下,映入眼簾的是他叔叔那張蒼白的面龐。
兀顏術顯然也已知曉遠處的戰果,此刻景軍左右兩翼和中軍同時承受著齊軍的進攻,局勢越來越危急。
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絕對的冷靜。
兀顏術亦是血肉之軀,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記住,你們逃出戰場之后,從不同的方向立刻前往西線,告訴滅骨地和貴由,放棄杞柳城迅速后撤,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嚴武城,等待我朝主力大軍到來!”
二十名披甲執刃的親兵望著主帥,一齊單膝跪地道:“卑下領命!”
兀顏術厲聲道:“莫再拖延,速速離去!”
眾人迅速起身上馬,往西北方向而去。
兀顏術深吸一口氣,這才轉頭望著自己的侄兒,還沒開口旁邊就響起一個惶然的聲音:“稟大帥,南齊飛羽軍正在強行沖陣!”
此刻景軍的陣型不斷收縮,已然無法維持先前的穩固。
兀顏術登上瞭望車朝東北方向看去,只見那支南齊騎兵在重新整合之后,正高速沖向景軍后軍的肋部。
要知道輕騎沖陣是一個比較冒險的決定,從這就能看出對方破釜沉舟的決心。
兀顏海不再遲疑,肅然道:“大帥,末將愿掩護大軍撤退!”
這一刻他面上泛起求死之意。
在虎豹營覆滅后,景軍已經失去最大的憑仗,至少在當下的局勢中,景軍沒有震懾齊軍的殺器,結局便已注定。
無論心中多么不甘,兀顏海必須面對這個現實。
“撤退?”
兀顏術看了一眼南方卷土重來的齊軍步卒,咬牙道:“現在一退,萬事休矣。”
兀顏海面露不解,主帥方才讓二十名親兵提前撤走去西線報信,這應該是在做退兵的打算。
他當然知道這個時候退兵只會引來齊軍的瘋狂追殺,能活下來多少人是一個未知數,但若是繼續堅持的話,很有可能全軍覆沒。
“敵軍眼下以本帥為目標,故而他們會全力圍攻此處,你莫要理會本帥的生死,率麾下精騎繼續往南,從對方廣濟軍側翼掠過,直取南齊陸沉的帥旗!”
兀顏術手握劍柄,毅然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兀顏海一怔,胸中隨即涌起悲壯之氣,垂首道:“末將領命!”
兀顏術拔出長劍,一字字道:“本帥會與將士們血戰到底,你只需一往無前,若最后事不可為,你——”
他看著最器重的侄兒,上前一步說道:“你便率麾下將士往南而出,再繞道向東與東路軍匯合。轉告陛下,兀顏術以身報國,決不茍且偷生!”
“是!”
兀顏海語調發顫,然后紅著雙眼轉身上馬飛馳而去。
回到騎兵陣中,他怒吼道:“將士們,隨本將殺敵!”
在這紛亂喧囂的戰場上,景軍僅剩的四千余騎兵在兀顏海的率領下,策馬向南發起決然的沖鋒!
他們從廣濟軍和清徐軍之間的空隙穿過,猶如一道旋風狂飆突進,幾近與廣濟軍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