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登時來了興致,問道:“如何釜底抽薪?”
田玨答道:“臣斗膽建言,陛下不妨命人草擬一封國書送給南齊新君及太后,言明只要南齊肯罷免陸沉的軍職,讓他回淮州老家過悠閑日子,大景便不會征伐南齊。”
景帝沉吟道:“你覺得南邊那些人肯接受?”
田玨道:“陛下坐擁帶甲百萬良將千員,且如今已有十余萬大軍相繼南下,想必南齊君臣已經感受到沉重的壓力。他們看起來沒有更好的選擇,因此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陸沉身上,這就造成陸沉大權獨攬無人可制的局面。倘若陛下給他們一點喘息的空間,必然會有人主張議和,而且他們肯定十分忌憚陸沉的權勢,或許樂于幫陛下解決陸沉這個麻煩。”
“確有幾分道理。”
景帝微微頷首,但是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
田玨只是希望能給天子一些參考,因此繼續說道:“陛下,在臣看來,南齊那位寧太后肯定能看出來陸沉野心不小,陛下的要求本質上也是對方亟需解決的隱患,說不定能一拍即合。”
“你比起以前精進了不少。”
景帝贊了一聲,但是下一刻搖頭道:“此策雖好,目前時機還不成熟。”
田玨連忙應道:“是,陛下。”
景帝前行數步,感受著湖面吹來的清風,悠然道:“那位寧太后雖是女流之輩,觀其掌權之后種種所為,倒是要比她的丈夫強出不少,更不必說薛南亭和許佐都是能臣。在沒有感受到真切的壓力之前,他們不僅不會順著朕的心意,反而會竭力保住陸沉。如果李宗本尚且在位,你的法子或許能起到效果。”
田玨并不愚笨,想了想就明白過來,敬畏地說道:“陛下洞悉人心,臣委實不及萬一。”
景帝笑了笑,停下腳步說道:“挑撥離間固然能發揮奇效,卻要選中合適的時機,否則只會適得其反。南齊經過幾次內斗,軟弱自私之輩的力量已經非常弱小,或者說被迫潛藏在水面之下,短時間內不敢輕易出頭。說回這件事,陸沉真正的目的應該不止迷惑朕的雙眼,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盡可能讓朕推遲南下。”
田玨問道:“他是想爭取更多的時間做準備?”
“應該是這樣。”
景帝輕舒一口氣,緩緩道:“其實他心里很清楚,即便朕真的是在裝病,對于大局并無決定性的影響,這只是戰術上的選擇而已。要是朕跟著他的節奏走,將時間都浪費在這些猜測上,他就可以不斷加固齊軍的防線,另外一點——”
他稍稍停頓,神情略顯凝重:“從以往的戰事來看,這個年輕人總是能拿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手段,譬如那種奇怪的火油和攻破河洛的火藥,又如當年他在寶臺山里用來對付仆散嗣恩的古怪法子。朕無法確定他還有多少出人意料的殺招,但朕知道不能繼續拖延下去。”
田玨心中一凜,此刻他愈發認識到自己和天子在眼界上的差距,于是心悅誠服地說道:“陛下圣明。”
“至于這第一局交鋒,朕承認他贏了。”
景帝風輕云淡地說道:“不管他心機有多深,最終還是要在戰場上見真章。”
田玨明白這句話的深意,一貫木然呆板的面龐泛起激動之色。
景帝挑眉道:“傳朕口諭,文武百官于明日辰時二刻入開元殿。”
“臣遵旨!”
田玨躬身一禮。
……
日升月落,新的一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