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淡然一笑,徐徐道:“景帝遇刺受傷并不意味著他失去對內部的控制,相反他會變得更加危險。像這樣威望極高心機深沉的帝王,不存在將死之人其言也善的情況,誰若敢在他生命最后的階段跳出來,一定會死得極其凄慘,還會殃及家眷親族,所以那些景廉貴族包括慶聿恭在內,都不敢在這段時間陽奉陰違,明知景帝會利用這場國戰消耗他們的實力,也只能老老實實聽命。”
林溪道:“也就是說,他們若知道景帝不會死,反而會心思活泛,同時因為受到欺騙而憤怒,在戰事中不肯傾盡全力。”
“這是最理想的結果,但我不會小瞧景帝的手段,如果倉促揭開這個蓋子,或許他能順勢而為解決隱患。”
陸沉抬眼望著澄澈的天空,輕聲道:“所以我要讓他猜心,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舉棋不定,因為僅僅從我告訴蒲察的那些話,并不能確定我已經猜到景帝是在詐傷。這種情況下他當然是繼續之前的策略比較好,可是話說回來我若是猜到了呢?總而言之,他身為景軍的最高統帥,總得額外付出一部分精力。”
林溪福至心靈,遲疑片刻后說道:“我覺得你不揭開這個蓋子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你說。”
“你想引慶聿懷瑾入局。”
“咳咳。”
陸沉沒有否認,點頭道:“知我者,師姐也。”
林溪不禁微微一笑。
兩人開始加快趕路,身后五百騎兵緊緊跟上。
午后,他們終于抵達定風道。
早已得到消息的飛云軍都指揮使宋世飛和寧遠軍都指揮使柳江東親來相迎。
當年雍丘之戰結束后,滅骨地和奚烈無奈率軍撤出定州北部,他們自然不甘心灰溜溜地撤走,因此在離開的時候用一把大火將定風道的寨堡燒得面目全非,無法焚燒的城墻則想盡辦法破壞。
在許佐主政定州的后面一年里,他最關心的事情就是定風道防線的重建。
相較于堯山關的修繕加固,定風道幾乎是推倒重來。
現今這里以定風道南端的九曲寨為最前沿,形成七寨四堡的防御體系,由飛云軍和寧遠軍合計近兩萬銳卒駐守。
定風道東西兩側都是群山延綿,東邊更有七星軍依靠地利形成側翼的庇護,中間七寨四堡牢牢守護著定州的北大門。
“老宋。”
站在九曲寨內,陸沉眺望著北方,平靜地喊著。
宋世飛連忙應道:“末將在。”
陸沉收回視線,正色道:“這一次不能再犯錯誤了。”
宋世飛老臉一紅。
當初他被慶聿恭的虛招晃花了眼睛,沒有料到對方會調主力來到定風道,九曲寨倉促被破,要不是林溪及時率七星軍騎兵增援,他和飛云軍極有可能被景軍主力包圍屠殺。
最后他率飛云軍撤回封丘,依舊被圍困了大半年。
此刻聽到陸沉的叮囑,宋世飛愧疚地說道:“王爺,末將如今一直待在前線陣地,絕對不會再給敵人機會。”
旁邊的柳江東開口說道:“王爺,宋指揮這兩年無比用心,他連酒都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