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內侍省少監苑玉吉出現在殿內。
他先是向寧太后匯報肅清宮闈的收尾事宜,然后欲言又止。
寧太后見狀便平靜地說道:“有話直說便是。”
“是,娘娘。”
苑玉吉小心翼翼地說道:“奴婢身為宮中內監,不敢亦不能妄議朝中大事,只是奴婢深受大行皇帝與娘娘之恩,近來反復思量以致惶恐不安,只能斗膽建言。淮安郡王權柄深重,不說他在江北的根基,如今在京中亦有多方牽連,娘娘又授他提督江北軍務之權,恐怕……”
后面的話終究說不出口。
寧太后沉默不語。
苑玉吉心一橫,鼓起勇氣說道:“奴婢這些天回想前塵,淮安郡王調定北軍和飛羽軍南下,又提前安排人控制京城東門,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要么他提前察覺李適之的陰謀,要么他本就有……有某些打算,無論是哪種可能都非人臣所為,懇請娘娘明鑒。”
“好了。”
寧太后面色微冷,緩緩道:“這些話往后不要說了。”
苑玉吉嘴唇翕動,跪下說道:“娘娘,奴婢絕非是要中傷淮安郡王,天地可鑒!”
“哀家知道你是出于一片忠心。”
寧太后抬眼看向前方,眸中飄起復雜的情緒,輕聲道:“世人常言難得糊涂,有些時候這不是一件壞事。至于哀家授予陸沉的權柄,難道你以為哀家不開這個口,他就無法插手江北軍務?他早就有了這個能力,否則那兩支騎兵為何能從靖州繞道南下?劉守光不至于昏庸到這種地步。”
苑玉吉怔住。
“你們到現在還看不明白陸沉是怎樣一個人,難怪一次次吞下苦果。”
寧太后站起身來踱步向前,繼續說道:“你敬他一尺,不說他回敬你一丈,至少會對你笑臉相待。”
苑玉吉望著她的側影,愧然道:“娘娘教訓的是。”
“起來罷。”
寧太后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訓斥這個忠心的太監,放緩語氣道:“對于大齊來說,眼下有兩件事比其他一切糾葛都重要,其一是景國即將挑起的國戰,其二便是讓皇帝平安長大。你身為內侍省少監,是陛下和哀家最信任的人,一定要牢牢記住這兩件事,切不可有其他的念頭。”
原本已經站起來的苑玉吉立刻跪下,叩首道:“娘娘,奴婢記住了,一日不敢或忘。”
寧太后點了點頭,環視周遭,看著殿內熟悉的陳設,腦海中浮現李宗本的身影,只覺一陣哀慟襲來,但她依舊堅強地說道:“從當年成宗皇帝聽信讒言殺死楊光遠,到如今短短幾年內京城接連震蕩,都足以說明永無休止的猜疑才是毀掉大局的根源。”
苑玉吉無比敬服地說道:“有娘娘護佑和教導,陛下一定能夠成為大齊明君。”
寧太后似乎想否定這句話,最終還是沒有計較,她走到窗邊站定,清瘦的面龐上浮現一抹悵惘:“哀家只是一介后宮婦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哀家只知道人心不可測,亦經不起揣度和試探,所以哀家不會越過那道心照不宣的界線。”
“希望……那位年輕的郡王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