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軍務大臣,他當然不缺少這方面的敏銳觸覺。
陸沉道:“是,景帝的心思其實不難猜測。去年那次意外讓他的身體出現問題,顯然活不了太久,所以他決定先解決身后的威脅,接下來便會孤注一擲。我預計最遲明年暮春,他將會率領景軍全部精銳御駕親征。張旭領兵北上靖州是第一步,等到年底的時候,京中局勢應該穩定下來,陳瀾鈺便會率金吾大營從淮州北上。”
他的語氣很平和,李景達卻覺得胸中有股熱血在沸騰。
景帝御駕親征,欲畢其功于一役,大齊退無可退,雙方必然會爆發一場延綿千里的國戰。
哪個行伍中人愿意錯過這種青史留名的機會?
似是猜到李景達的心思,陸沉歉然道:“我準備讓你和驍勇大營留在京城。”
李景達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過,很快便堅定地說道:“謹遵國公之命。”
陸沉心里很欣慰,解釋道:“邊疆戰事膠著或者不利之時,后方難免會有人心生雜念,兼之新君年幼,皇后又是后宮婦人,沈玉來固然忠誠卻少了臨機應變之能,只有你才能穩定大局震懾宵小。”
李景達心中再無失望疑惑之意,起身行禮道:“國公放心,在下定不負所托。”
陸沉站起來托住他的雙臂,微笑道:“我得回京了,這里便交給你了。”
“國公請。”
李景達和他麾下的心腹將領們送到營門之外,目送陸沉在三百親兵的簇擁中離去。
大半個時辰后,陸沉策馬從京城東門而入,早已守候在這里的禁軍左軍都指揮使喬山親自相迎。
喬山表面上只是升了一級,他卻知道自己終于邁過那道最難的門檻,從此以后有了獨領一軍的經歷,才有可能繼續往上,而不是一輩子做別人的副手。
更不必說他還得到一個子爵。
他明白這都是陸沉對他那天及時表態的嘉賞,心中自然無比感激,此刻畢恭畢敬地幫陸沉牽馬。
陸沉微笑道:“喬指揮,希望你能盡忠職守用心帶兵,本公相信你的前程不止于此。”
喬山心中一振,姿態愈發謙卑:“末將必將牢記國公爺的教誨。”
下一刻陸沉斂去笑意,輕聲道:“所以往后不要再做這種牽馬墜蹬的事情了,你是大齊禁軍都指揮使,不是陸某府上的仆人,挺起腰桿做人,踏踏實實帶兵。若是有人排擠你欺壓你,只要你自己沒犯錯,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找我,我會替你做主。”
喬山心中涌起濃烈的愧疚,他抬頭望著馬背上神情溫和的秦國公,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松開駿馬的韁繩,立于道旁行了一個一絲不茍的軍禮。
陸沉抬手還禮,旋即拍馬前去,三百親兵緊隨其后。
喬山望著他們的背影,面上再無絲毫諂媚之色,腰桿筆直如松柏。
陸沉沒有去皇宮或者返回國公府,而是帶著親兵們來到京城的中央區域。
等他到來的時候,這里已然人頭攢動,無數百姓競相圍觀。
“參見國公!”
周遭負責維護秩序的銳士營悍卒接連行禮,葉繼堂更是連忙來到近前,百姓們則敬畏又好奇地看著這位年紀輕輕卻屢次拯救大齊社稷的秦國公。
陸沉頷首示意,然后平靜地望著遠處的高臺。
刑部尚書高煥連忙起身,但是陸沉朝他微微搖頭,于是他又坐了回去,肅然道:“將謀逆眾主犯帶上來!”
高臺南側肅立著二十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每人手中都提著一把雄闊的大刀。
圍觀人群中猛然泛起一陣騷動,只見二十名犯人被帶上高臺,走在第一位的便是曾經的吏部尚書、錦麟李氏之主李適之。
仿若心有所覺,李適之轉頭望向臺下,一眼便看見騎著高頭大馬的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