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沒有你說的這么好,否則南齊應該早就臣服。這里面固然有南邊君臣自身實力的影響,終究還是朕犯了一些錯誤,低估了那些對手,否則南邊的局勢不至于此。”
他忽地咳嗽起來,烏巖見狀大驚,連忙問道:“父皇,是否要召太醫?”
景帝擺擺手,淡然道:“不必。”
他伸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壓下胸腹間的疼痛,繼而抬頭望著澄澈蔚藍的天空,緩緩道:“朕并不是說帝王心術完全無用,相反你若要降服朝中那些人精,必須要學會那些手段,所以朕沒有干涉你身邊的幕僚和文士,并且提前讓你參政監國。但是朕希望你記住,身為大景天子不可拘泥于小道,唯有將百姓疾苦放在心中,你才能真正做出一番青史留名的事業。”
這一刻烏巖不禁想了很多。
他想到已經被納入大景疆域的趙國和燕地,想到如今在兀顏術所率大軍穩扎穩打的進攻下、已經丟失小半疆土的代國,還有南邊那個出人意料再度崛起的齊國。
當然最重要的是如今大景治下的子民。
“朕在將近二十年的時間里,一直在盡力推行齊人制度,在大都修建很多同文館,號召百官和景廉貴族學習齊人文化,并非是朕瞧不上自家祖輩傳下來的東西,而是因為要維系這樣一個龐大的國家,必須要學習他人的長處。”
景帝眉眼間浮現一抹倦色,繼而道:“你看過不少中原王朝留下來的史書,理應知道任何一個朝代都很難持續長久,國祚最多二三百年,這是為何?”
烏巖認真地傾聽著。
景帝神情凝重地說道:“歷朝歷代皆是始興終衰,皆因重馭世之術,輕經世之道,故而積弊難返,國運衰敗。所以朕要你牢牢記住權謀小道和治國大道的區別,也是朕讓你將眼界抬高一些、目光長遠一些的根源。”
烏巖心中百感交集,心悅誠服又無比崇敬地說道:“父皇,兒臣一定會銘記教誨,時時反省自己。”
景帝抬眼看著他,眼中浮現一抹遺憾,輕聲道:“你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時間領會體悟,只可惜朕的壽數已經不多了。”
烏巖急促地說道:“父皇,萬萬不能這般想!”
“命數天定,豈能強求?”
景帝笑了笑,那抹遺憾消失不見,他看向波光粼粼的太華池,面上浮現傲然之色:“不過在朕死之前,總要幫你解決最大的麻煩。如今兀顏術那邊進展順利,代國已是強弩之末,哥舒魁再如何不甘也無濟于事。等到明年,朕會親率數十萬大軍南下,一舉底定天下大局。”
“父皇,兒臣……”
烏巖眼中含淚,感動與悲痛之意交織。
景帝緩緩站起身走到闌干旁,負手而立,悠悠道:“而你的職責便是守護好朕留給你的萬里河山。”
烏巖雙膝跪地,再三叩首。
“兒臣遵旨!”
(本章完)</p>